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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他的眼神,然后看到了世子的眼神。”无双停下来,舀了一瓢水,轻轻地冲刷陈一安的头发。
这是陈一安没有预料到的,扶苏可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没有记忆,依旧觉得痛心,也是,应该痛才对。没有过往和被过往困住的人都应该痛彻心扉。
无双知道陈一安不会主动问两人的眼神怎么了,她不在意的。“林世子的确风华绝代,但还是比我们世子差一点点!”
陈一安闻言哈哈大笑,“这点我也这么觉得。”
“洗好了!世子该起来了。”无双包好了陈一安一头青丝,陈一安接过了细棉布浴巾包裹着身体,从浴桶里走了出来。“元宵后,我要去汉州,无双你留在府里帮我照顾好我阿娘和阿爹。”
“世子!”无双呆呆地喊了一声,她想说不要,可是陈一安的眼神坚硬,这件事已经定调了。“那世子万事小心。”
陈一安拍了拍无双的手,她知道她担心她,可是她很多事情就是需要她一个人去面对,人生好像就是这样,她怎么年轻为何老是会伤感命运呢?她摇了摇头要甩开那些不好的想法,无双以为她想烘干头发,便拉着她的手到了隔间去擦干头发。她靠在踏上,闭上眼睛,忽然脑海里浮现了扶苏。
“无双,你听过江家女的故事吗?就是那位差点嫁入我们陈家的那一位。”陈一安转头望向无双,无双点了点头,“听过。还有那一位砍断府门的,都听过。江家虽然沉寂了许久,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定居,但传闻总是被赋予生命,不断传播演变。”
陈一安回过头来,“那两位是什么样的人呢?”她的头又抽痛起来,她捂着头,不言不语。
无双向着陈一安手的位置擦了擦头发,“传闻里的那两位,剑法超然,智者近妖。”
“妖?”陈一安放开了手,无双解答:“对,她们刀剑不能加身,还能在天上飞,就是不知道后面那一位现在怎么样了,林世子在随从十六年归来依旧是少年模样,那那位现在的容貌应该应该也没有改变,还是少女模样。江家人和靠近江家人总归我们不一样的。”
“吴亦安死了!”陈一安的声音很平淡,“她的容貌停留在十八岁,的确没有改变。”
无双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拽了一下陈一安的头发,吴亦安死了十六年了。她反应过来,立即跪下请罪,“无双该死!”
陈一安摇了摇头,“没事,快起来,说过了不要老是跪我!”
无双慢慢站起来,“世子宽容,无双却不能僭越。”
“无双,我有时候会想,你明明有一身本事,为什么要来这里委屈自己当下人呢?”陈一安的鞭子受了她很多指导,可以算得上是她的师傅,当年在汉州也是多亏了她的保护,她才能全身而退。无双似乎将陈家当成她隐居避世的地方,在某些方面,她和陈家的任何一个下人一模一样,她不要她的奴性。
“不委屈,无双从来不觉得委屈。”
陈一安摸了摸头发,快干了,她站了起来,面对着无双,屋里的烛火不曾摇曳,她发现她的容貌似乎也不怎么变化过。“谢谢你无双,快回去休息吧,我也要睡觉。你不用给我守夜,我不是小孩子了。”她伸手拿走了大氅,披好后,无双替她拿出好头发,又用梳子梳顺了,“世子,不要去吹风了,头发还没干呢!会头痛的。”陈一安没有说话,只是推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风呼呼地吹,冷冰冰的。
在很多地方,陈一安总是很固执己见,她自幼就喜欢在冬天下雪的时候像跟木头站在梅花旁,她说她喜欢观梅赏雪,可是她的眼神里看不出特别浓厚的喜悦之意。无双猜陈一安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就是习惯在树下站着,好像这样能有归属感一样。
陈一安的头痛逐渐缓解了,只要不去想江家女和扶苏的事情就不会痛,前生前世已是过往,遗忘才是对的,她的灵魂在阻止她想起来,那就不要去回忆起来。她伸手折断了一直梅枝,她从来不折枝的,但现在觉得折下来插在花瓶里好像也不错。夜深了,的确不适合再站在这里了,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要保护好身体。
元宵那天,陈府门口灯火连绵叠嶂,像要照亮黑夜般,陈一安站在花灯下,有点恍惚眩晕,想不起今夕是何年。陈述和陈暖都在赏灯,她凑过身去,和他们一起说说笑笑。可是太明亮了,她慢了下来,抬头望天,看到了一轮明月,孤月高悬,倾泻所有光明。年年月月,月月年年。陈一安笑了起来,轻轻拨弄一盏又一盏花灯,随意抽取出了一盏灯,“阿爹、阿娘,我去其他地方看看。”陈述本想上前,但被陈暖拉住了手腕,两人便默契地点了点头。
陈一安提着走下了十级台阶,走向了长街,街上的人不断向她点头示意,她脸上一样带着笑,她慢慢地越走越远,到了城门,那里的只有几只花灯,但燃烧的火炬一样叫黑夜照的通明。守卫正在换班,刚换下来的守卫整齐列队,领头的戌五看到她走了过来,便上前请示,“世子,今日正和城门第二班值守已结束,可否下值?”
陈一安点头,“诸位辛苦了!”她又抬头向城楼上的守卫喊话,“今日正值元宵佳节,诸位辛苦了!我代表合安城百姓向诸位表示感谢!”
轮值的将士们没有回话,而是整齐划一地敲击城墙三下,表示收到慰问。
陈一安王城外走去,合安城没有宵禁,夜晚时关闭其他三个城门,而留着正和城城门流通内外。城外五里内没有村落,现在是一片漆黑,陈一安走到了护城河外面去,这里很安静。她凝望这黑夜,月光洒落在黑夜的光明只有一层,它们不声不响,她亦沉默不语,只是久久地站着,一动不动,似乎要融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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