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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岩山远在京城几里之外,是座京郊难得险峻的高山,栖岩寺坐落山顶,经年都被云雾缭绕给遮掩住了。
当今陛下在位并非笃信佛法,因而除了护国寺与附近的一些庙宇香火鼎盛,其他的寺庙都算清净,这高山上的栖岩寺更算是有些人迹罕至。
栖岩寺不为俗物打扰,过的一向是苦修的日子,偏偏寺里的住持名为听俗。
上山的后半截路马车上不去,江褚寒即便还伤着,就被他爹按着爬了半座陡峭的山峰,若非世子平日底子打得好,怕是半路就要倒下。
后半夜江世子才上了山,眼前的庙宇在这月夜显得孤寂万分,但寺庙高挂的牌匾写得铁画银钩,竟替这山野上的孤寺添了几分森严之相,仿佛隐隐藏着俗世之外的淡然清高。
江褚寒心里生了些肃穆,直到进了庙宇,凑合住进了替他备的屋子。
江世子仰起头,透过屋顶直接同皎洁万分的明月打了个照面。
“……”江褚寒回过头,又顺着视线往那破了大窟窿的房顶上望了过去,“侯府其实有些余钱,父亲既然和住持有些交情,怎么也不应当见人寺庙破败也不出手相助,孩儿平日省吃俭用些也好,总不能看人屋顶都破着,咱们今日还是先回去,商量商量补屋顶的事吧?”
江褚寒肚子里文采不多,装出一副懂事的模样只知道学卫衔雪,可见江侯爷一脸不为所动,他心平气和地重新说:“爹,我在京城的时候其实是个纨绔。”
“这荒山野岭的,晚上会有猴子过来同我抢床榻吧?”
“要不你把我关进侯府的地牢呢?”
“我说江侯爷……”江褚寒说着说着,开始往门外溜达。
江侯爷伸着大刀往地上一杵,“滚回去。”
“……”江褚寒摸了摸下巴,“行吧。”
“这里风景挺好的,夜风也凉快。”江褚寒往回走着,对自己说:“抓只猴子来玩玩也挺有意思。”
“父亲用心良苦,大概是想磨砺我……”
江褚寒往生硬硌人的床板上坐上去,床板嘎吱响了一声,他仰头“欢欣”地赏了赏今夜的月色。
这一夜像做梦一样——江世子即便平日里并不奢靡,可侯府里的确什么都不缺,他就算是故意装出一副纨绔的样子,那日子怎么过也是做不得假的,他还真没住过两块木板搭起来就能睡的床铺和两面都会漏风的屋子。
但这一夜也就这么过去了。
翌日天光刚起,江褚寒只并不安稳地睡了两个时辰,就被寺庙撞钟的声音敲醒了,然后他才迷糊地起来抹了把脸,出门就有人告诉他,往后的半年他都要跟着寺里的和尚同吃同住,一道修行。
江褚寒料想了番自己做和尚的模样,昨夜才被父亲替他出头的感动哄好的心绪一时又塌了彻底,江褚寒第一回选择了逃跑。
满山的树遮挡身形,江褚寒警惕往山下的方向探着路,不想他才走出几步远,一点窸窣的动静惹得他猝然回头,一根长长的木棍正对他的后背撞了过来。
江褚寒借着树翻身躲过之时,一脚往那木棍一端踏了过去,木棍朝向一转,他也不看是谁在拦他,毫不恋战地转头就跑。
“爹——”江褚寒翻过灌木丛,他脚下生风,撂着话往山下跑,“我心里有人了,当不了这里的和尚——你就饶了我吧。”
但他忽然身形一顿,这林子里鬼打墙似的,那方才被他踢开的木棍竟然正对他的方向又横空飞了过来,江褚寒脚下刹不住,只能偏身躲开,不想他才抬脚,林子上空传来江辞高扬的声音:“这棍子你不接住,一会可就是空手接白刃了。”
江褚寒没法子,只好生受了那一棍的力道,借着翻身的功夫卸掉力气,转着棍子漂亮地舞了一圈。
但他昨日被镇宁侯揍得有些狠,今日伤没好全,这一大幅度地动起来,江褚寒后背和胳膊隐隐开始发酸。
他才刚停下脚步,跟前立刻从林子上空落下一个人影——一个和尚白须苍苍,一副上了年纪的模样,他手里握了根一样的长棍,稳当地落在了他的身前。
“阿弥陀佛。”那和尚单手立着行了个拜礼,“拜见小世子。”
江褚寒不认识人,但见着他手里的木棍便知道这人是来拦他的,江世子跟着拜了回去,先好言道:“大师吃斋念佛,想必知道什么是成人之美,我今日想要离开,大师手下留情,我江褚寒知恩图报,今后定然带上银子前来拜谢。”
那老和尚又“阿弥陀佛”了一声,他往前行了一步,动作还有些儒雅似的,却是横棒就朝江褚寒扬了过去,“世子若是光明磊落,留下来几日又何妨。”
“这是光明磊落的事吗?”江褚寒横棍一拦,“哐”的一声撞击过来,他手腕几乎麻了一下,但他并没后退,而是硬生生抬手,把那长棍逼退了回去。
江褚寒并未轻敌,却不想老和尚的力气比他想的还大,他只好迎上去,舞过棍子同他过了几招,“大师六根清净,我不过是个俗人,往常许些年都在红尘滚滚里不可自拔,也没想着要走上什么了断过往的宽阔正路,留我在山上还要惹大师不宁,咱们何必要闹得这样各自不快。”
可那和尚根本不搭他的话,只横过一棍往江褚寒胳膊上扫了过去,江褚寒插着缝隙挑开,差点挨了一棍,他定了定神,“老和尚不讲道理,那就是没有好聚好散的缘分了。”
方才听到林子上空的声音,江世子一猜就知道他爹在旁边看热闹,这样的倒霉场面还真不想给他见着了,江褚寒咬着牙也没让自己退开半步,可那一棍棍当头棒喝,江褚寒往日用的都是刀,往后一截棍子像是掣肘,他施展不开胳膊,几棍过来把他的巧劲卸开,让他只能用点力气硬扛。
他终于知道伤没好不能出来折腾了,江褚寒被一棍子架在肩头,他推不回去,只好接受了自己打不过的想法,“行我……”
退缩的念头只需要一瞬就能让人输得一败涂地,江褚寒力气松开半分,那一棒接着就从他头顶上旋开,棒尾重重地冲他胸口捶了上去,把他的后话一时全打回了胸膛。
江褚寒整个人都往几步外飞了出去,他摔在地上,疼得翻了个身,不想他睁眼一看,那老和尚抡着棒子没停手,几步走来对着他又是一棒。
“不是你……”江褚寒赶忙往地上滚过半圈,接着一棍就落在他脑袋边上,抡起的落叶差点糊了他的眼睛,江世子心头一跳,背后冷汗都起来了,“老和尚你真冲着要我命来的?”
那棍子接着一扫,给江褚寒手里的木棍也挑飞出去,江褚寒再不敢大意了,他忍着疼伸腿蹬了一下,借着点力让自己站起来,可他动作太慢,已经被人识破了,又给一棍子打得胸口一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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