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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衔雪的思绪被这声音打断,耳边竟然无端嗡鸣了一声,随即一股不可置信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这是……
“江……”卫衔雪嘴里才吐出一个字,立刻被他压抑地吞回去了。
他身体僵了一下,被抵在门上的时候忽然力气一泄,连回过头也做不到似的,可思绪在确认来人之后,重新飞快地转动起来,他已经将这面前的处境与往后的发展一道迅速地串了一串。
这片刻的时间里卫衔雪想过太多了,什么诧异什么震惊以及久别重逢添上闻见鼻息间充斥的血腥味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丝关照,就连软话都到了嘴边,可他舌头抵过牙关,“你……”
卫衔雪只是闭上了眼,“你回来干什么……”
这话让背后的人身体也瞬间僵住了。
江褚寒轻轻嘶了一声,他声音好像也是沙哑的,很轻地凑在耳边,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够上这耳鬓厮磨的距离,几乎将整个胸口都贴上卫衔雪的后背,手上也攥得无比紧,像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往前撑在身后,他缓缓呼了口气,“你太狠心了。”
江世子声音发沉,其中带了许多狼狈不堪的血腥味。
前些时日潦草的最后一面已经过了太久了,再有什么难以了却的仇恨此刻也是难得的久别重逢,第一面江褚寒想过太多的话,却没有想到卫衔雪第一句会说这个。
“我等不到年节了,卫衔雪……”江褚寒的声音在冷风里沾染凉意,却被他用点细微的温柔尾音遮掩过去,其中的多情让人只能听出些许的试探,“你就不能回头看我一眼吗?”
他时间很短地等了片刻,只又轻又豁然地笑了一声,“算了……”
可他话音刚落,卫衔雪被靠在门上,他转不了什么身,只缓缓转动着头往身后望了过去,但他的眼睛在互相触碰到的一刻骤然颤了一下。
江褚寒的模样竟然很是狼狈,他原本锋利的眉眼之中藏着愁绪,那一概清明的眼里掺着几根明显的血丝,脸上还爬了几道细细的伤口,又细又明晰,他头发也有些散乱了,衣服再往下看不太到,但他像是跋山涉水,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方才过来。
卫衔雪喉中一涩,“你怎么……”
接着江褚寒立刻眼里晃过半分可怜似的委屈,分明地让人瞥见了,又很快顾自藏起来,像是快速熟练地在卫衔雪面前演过一出重逢的戏份,然后得心应手地将试探和祈求隐秘地表现了出来。
距离上一回相见,真的已经过了快大半年了。
卫衔雪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会掩藏自己情绪的江褚寒——除开外表的狼狈,江褚寒内里好像也与上一回不一样了,他好像瘦了,可肩膀围过来又像更宽,整个人虽然软下来,可内里透着股从前少见的坚定和锐气,这些时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年节……他一说年节,卫衔雪就知道他没有跟着江侯爷离开京城,毕竟当初侯爷说要把他关到年节,可他有什么不离开的理由呢?就连卫衔雪都能说出许多他的意气所求,他难道还能在那成全自己的选择面前,选埋葬自己的那一个吗?
卫衔雪不可置信地问:“你为什么不走?”
江褚寒却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他的手缓缓松开一只,整个人用力撑着,给卫衔雪让出了一个自由的缺口,他把手伸进怀里,好像很呵护地从里头拿出了什么东西,“山里寒冬来得早,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重新把手伸到卫衔雪面前,卫衔雪垂下眼,映入眼里他手上握着的,竟然是一株梅花枝,红梅开得晚,如今还不是这时节,但这稀罕的红花开得鲜艳,好像在怀里压着了,零落了几瓣花瓣,只剩了两朵全乎的半放花苞,露出了一点花蕊。
“你……”卫衔雪这一眼呼吸一颤,江褚寒这一身狼狈地跑过来,就为了给他带一株梅花?
江褚寒好像哪里疼,他“唔”了声,随后忍过去道:“你不过来,侯府里没有梅花,所以我在栖岩山养了,你忘了吗?”
“阿雪……”江褚寒字字灼热地说:“你今日过生辰。”
江褚寒这一世从来没给卫衔雪过过生辰,许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过上一个可以共叙的冬日,也是因为江褚寒压根不知道他的生辰,是如今恢复了记忆,他才记起从前知晓的过往,卫衔雪的生辰,正是他饱经磨砺的初冬。
几个月前面临选择的时候,江褚寒举棋不定,他偏偏在听说卫衔雪要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心里的称偏了过去。
他背向悬崖绝壁,仿佛是站在了大军面前,“父亲,我会亲自走下这座栖岩山。”
江辞惋惜地沉下眉,“你若这么选,年节之前,没有人会对你手下留情。”
江褚寒无须旁人的手下留情,他做了这个选择,寺里的每一日,他都不能辜负父亲的信重,也不能辜负自己的抉择,更不能抛却自己想要离开的初衷。
所以他开始看山寺里满楼阁的藏书,一本本兵书与后山崖下的军营他都看过,那把寺里的长棍不知断了多少根,连同他带上山的刀也豁了口子,他逼着自己成为铜墙铁骨。
但他一遍遍的尝试都失败了,真的没人对他手下留情,他要以一敌百地走下那座山,可那几十个人铸就的高山比他想的还要难以跨越,他并非是身处高山,高山阻拦在他眼前,他在无数次的厮杀和伤痛里从盛夏挨到了晚秋。
山上的树叶黄得早,他在山寺里发现了一株红梅,自此无从寄托的哀思好像找着了点回忆里的影子,从前侯府里的红梅就是卫衔雪亲手植的,如今侯府还没有……
眼见冬日也快了,江褚寒恍然从过往里掏出一点回忆,依稀记起了卫衔雪的生辰。
他要在卫衔雪的生辰之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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