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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还是有些语无伦次,他说那篇《山海志人物传》还在修修改改,但在下个月前绝对能完稿播放,他还说自己认识一些搞音乐的人,哪怕不认识,也可以牵线搭桥去认识。
&esp;&esp;“总会有制作人赏识你的,林蛮,总会有音乐人提携你,你只是缺一首符合你当下生活和处境的歌作为新的敲门砖,放给他们听,你要抓紧把《镖客》的deo交出来,你——“
&esp;&esp;蒋棠夏也不管是在一家麦当劳里,炸鸡薯条的香气不息,伴随着冰块碰撞的声音。亮黄的灯光下,来往的食客间,他搂住林蛮的一边胳膊,眼神殷切,语气急迫,他希望林蛮也像自己那么坚定地相信:“有一天你会变得很有名。”
&esp;&esp;林蛮侧目,无声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蒋棠夏。
&esp;&esp;他绝对告诉过眼前的少年。好几次坐在副驾时,蒋棠夏惯会问些“你以后想干什么”之类的天真烂漫的问题,他每次都会回答说,他想再攒点积蓄,像哥哥姐姐那样在山海市开个小加工厂,具体加工什么还不一定,但既然是在凤凰街道,肯定也是鞋类的配套。
&esp;&esp;他的兄弟姐妹实在太多了,没有资源可以分配,互相也就很少帮助。在《歌唱家》的海选中落败后,就连唯一支持过他的四哥都忍不住劝说,他当务之急是要“放弃幻想,脚踏实地”,既然不可能再回校继续念书,那就好好打工挣钱。
&esp;&esp;所以他努力认识很多人,为数不多的司机之间的聚餐里,他总会问大家最近送的哪个厂最忙,客户的地址电话又是多少。他也熟悉了很多路,为此吃过几张罚单,最严重的一次他因为超重超载被扣了六分,那一车货打电话叫了三个司机来帮忙送才瓜分完。有时候累到不行,他躺在钉子户的隔断间里又难眠,难免又会想到那些舞台,他从未怪罪过那个可能成为歌手的幻想,他也想过再试一试,但他已经失败过太多次。
&esp;&esp;他也已经二十五岁了。
&esp;&esp;他都要放弃了,他遇到了蒋棠夏。
&esp;&esp;而蒋棠夏又和他前二十五年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高中毕业就能办补习班挣大钱的蒋棠夏,是会为了外卖选址跟本地老头吵架的蒋棠夏,蒋棠夏居然还会维护他一个司机,他再也遇不到这么奇迹般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蒋棠夏。
&esp;&esp;他怎么舍得让这么美好的蒋棠夏失望呢。
&esp;&esp;他动了动嘴唇,不再有任何顾虑:“那很巧啊,陈则前几天,刚送了我一个beat。”
&esp;&esp;林蛮将蒋棠夏送回麒麟湾工业区时,欧菲公主所在的那栋厂房只有一间门面亮着灯。孙菲还站在档口里,双手交叉于胸前,低头盯着样品区里的新款靴子正出神,她突然扭头,顺着货车闪亮的前灯,看到了从副驾走下来的儿子。
&esp;&esp;孙菲明显松了一口气。
&esp;&esp;“回来了啊。”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也不看蒋棠夏,就问林蛮,“晚上吃了什么呀。”
&esp;&esp;“当然是吃大餐啊。”林蛮也不跟孙菲生分,拍拍裤兜,晚上那顿丰盛的麦当劳,就是用孙菲给的三百块钱解决的。
&esp;&esp;林蛮走到蒋棠夏身后,特意把人往孙菲那儿推了推,希望这母子俩更亲近些,也希望老板娘别担心小少爷还饿着肚子,强调道:“他吃饱喝足了才回来的。”
&esp;&esp;“啊,那有没有吃超哦,超了的部分我也报销。”孙菲难得那么温柔,可不是在客套,真的掏出了手机准备转账。蒋棠夏斜着眼看她,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嘟囔了句:“切,假惺惺。”
&esp;&esp;“你这孩子,又说话没大没小!”孙菲瞪向他,又扬起了平日里标志性的急促语调。蒋棠夏憋笑了一声,赶紧跑进办公室,在电脑前收拾回家要带的小包,然后坐孙菲的车回去。林蛮见他动作这么利落,就知道接下来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开着自己货车离开。
&esp;&esp;但孙菲他上车前叫住了他。
&esp;&esp;林蛮收回迈上去的腿,特意把车门关上又快步走回来,以为孙菲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吩咐,比如哪个买买提转钱来了,明天要早点出货。孙菲让他别紧张:“也没什么事,就是……”
&esp;&esp;孙菲扭头,微风吹动她的头发,露出夹杂在其中的白丝,她望了眼隔着一面玻璃、嘴角已经扬起笑意的蒋棠夏,再看向林蛮,她说:“……今天谢谢你哦,小林。”
&esp;&esp;门
&esp;&esp;林蛮听到后一愣。
&esp;&esp;他没有自夸,在送货这一块,确实有不少老板娘对他寄予认可。毫不夸张的说,就是跟司机群里的一百多号人相比,速度比他快的没他仔细,比他仔细的效率又比他低,不止一次,收到过别的老板娘的盛情邀请,点名以后还要他来送货,林蛮只当是在完成分内的本职工作,他头一回听到一个老板娘跟自己说,谢谢。
&esp;&esp;而她又是在谢什么呢?
&esp;&esp;——谢自己配合地在托运站之间往返,还是这么晚了把她的儿子带回来?林蛮无从得知,只是在蒋棠夏出门后,也跟少年挥了挥手,然后坐上自己的货车,干脆利落地驶离。
&esp;&esp;五菱宏光的引擎声嘈杂刺耳。蒋棠夏目送着林蛮离开,连车尾气闻着都芳香扑鼻,叫人流连不已,期待明天的再次相遇。
&esp;&esp;“我看你这些天总是跟着小林出去,也没见你晒黑啊。”孙菲将恋爱脑上头的蒋棠夏拉回现实,上上下下地打量,喋喋不休道,“还有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也还是老样子啊,你看看小林多健壮,体格的健康是由每天的锻炼积累的。”
&esp;&esp;“这都要跟别人比啊!”蒋棠夏仰天长啸,哀嚎声响彻工业区的云霄,“这话我得给你录下来放给林蛮听,他在你眼里也晋升为别人家的小孩啦!”
&esp;&esp;凤凰山工业区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淡季。
&esp;&esp;没有一个夏天像今年这般酷热又漫长,凉鞋季的补单一天比一天少,几个月前还水泄不通的工业区里空旷的能摆流水席,蒋棠夏坐在办公桌前往外看,对面的几间档口都快被退货的鞋箱淹没了,其他档口门口也多多少少有几件退货,唯有欧悦公主幸免于此,孙菲看到这盛况也只会自己嘀咕:“早就劝过他们别不要钱似地给赊销客户发货,现在好了吧,卖不掉退回来,还得亏运费。”
&esp;&esp;不过孙菲也有别的烦恼。蒋棠夏已经不止一次见到客户出入档口,拿起样品端详后夸赞,却又不肯下单,他们同样也很无奈,说热啊,太热了。
&esp;&esp;制鞋业是靠天吃饭的行当,在气温变化之前,再精美的秋靴都卖不动。孙菲能做的只有不停地换款,换到高温有所下降的那一天,她和新招的女设计师磨合得还算可以,至于车间,由于订单的不断减少,已经进入做一天休一天的节奏。
&esp;&esp;蒋棠夏看向办公室里挂着的监控,正对着流水线的镜头里空无一人。他没货发,司机也就没货送,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孙菲报备一声后,溜出来了工业区。
&esp;&esp;蒋棠夏打了个车,目的地是塘下村。轿车穿过一路的荷塘与拆迁后的废墟,停在了一户孤立无援的钉子户前。
&esp;&esp;司机在蒋棠夏下车后还等了一会儿,以为他要在这断壁残垣之间进行什么未知的探险,他很快就听到钉子户一楼隔着门都挡不住的电子音乐声,门口还停了辆好团电瓶车,里面显然还住着人。
&esp;&esp;蒋棠夏敲门,林蛮打开让他进来后并没有关上,而是半掩着,任由空调的冷气蹿出去。蒋棠夏跟他抱了一下,就火急火燎地坐到林则边上,迫切地询问:“录得怎么样了?”
&esp;&esp;陈则不语,只是把进度条拉到起始处。
&esp;&esp;一个星期前林蛮给他发了个信息说新做的beat还挺好听,他第二天就拎着大包小包登堂入室,带来一套最简单的录音设备,以及电脑。
&esp;&esp;陈则虽然已经不玩freestyle很多年了,还一直保留做伴奏的爱好,放到开源网站上售卖和授权,每个月也能有个百把钱的外快进兜。但只要做出来的beat自己满意,陈则还是习惯先发给林蛮听,如果是林蛮喜欢,他肯定免费,但林蛮总是说没时间,推脱的次数多了,陈则也心知肚明林蛮其实是不想再做音乐。
&esp;&esp;陈则对这首beat花了不少心思,开头插入黔南特有的山歌唱腔,再加上跳跃的鼓点,充满本土和异域融合后的别样风情。反正现在是没货送的淡季,陈则雄心壮志,势必要戳穿林蛮一直以来的借口,就是对兄弟进行道德上的绑架,也要让他抽出时间来做首歌。
&esp;&esp;但林蛮意外地没和他进行任何拉扯。
&esp;&esp;他也想抓住这难得的空闲,把所有记事本都翻了出来,再拿新的纸笔摘记,试图将《镖客》的歌词填充完整。前三天陈则没有录制,就是不停地放伴奏让林蛮进入状态,改韵脚,调整字词,林蛮也一直在找感觉,当“身后没有家只有货,我就是出生个活物”嵌进了伴奏里,陈则“蹭——”的从塑料板凳上站起来,同样拍案叫绝道:“兄弟!punchle就是这句啊,我的好兄弟!”
&esp;&esp;“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以前在贵阳的时候我就说过,你是我们所有人里面唱得最好的。”陈则不免忆往昔峥嵘岁月愁。想当年他这位漂移哥和林蛮,也曾在家乡的地下比赛大放光彩,实在是经济所迫,又没什么机遇,只能随波逐流地来到这山海。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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