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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一日,宋军向着辽国幽州的最后一道屏障涿州城逼近。此时,最早抵抗宋军的耶律沙等人闻风丧胆,躲在城里不敢应战,北院大王耶律奚底率领部下主动迎敌,惨败而归。
二十二日,赵炅亲披甲胄,来到了涿州城外,涿州判官刘原德出城投降。二十三日凌晨,宋军直逼幽州城。
幽州一带的十几座城池,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早些年被后晋高祖石敬瑭拱手相让契丹人。周世宗郭荣在筹备攻讨幽州城时不幸病倒,这才给了赵匡胤可趁之机。
赵炅亲自率军冲向了幽州城北的契丹驻军。御驾亲征,士气大振,契丹军死伤近一万人,落荒而逃。赵炅继续派出侦骑勘察形势,在得胜口发现了一支契丹军队,其主将的旌旗是青色的。那正是前几日北院大王耶律奚底的王旗。
手下败将,何足为惧?宋军乘胜追击,眼看契丹溃不成军地四处逃散,更是士气百倍。岂料耳畔忽然传来铺天盖地厮杀的声音,赵炅抬眼一看,见前方一批猛将杀来,才知中计误入了辽人的陷阱。
宋军拼死突围,虽然侥幸冲了出来,却已是损兵折将。原来那青色王旗是个幌子,那将领并非耶律奚底,而是辽国的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太祖赵匡胤曾在亲征北汉时受挫,彼时,援汉军队的首领正是此人。
众将士掩护着赵炅撤离,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席卷而来,赵炅回头一看,只见层层血肉之躯正在拼死延续自己的性命,为自己争取逃命的时机。不过须臾,他大腿上中了两支箭。此时天色渐暗,苍茫莫辨,御马误陷泥潭,身旁护驾之人早已逃散,再无一人,赵炅惊恐之余,不禁仰天长叹,“今日我赵炅将葬身于此……”
话音刚落,只见前方火光点点,赵炅不辨敌我,越发惶恐,身下的御马正往下沉沉下坠。待那火光靠近,只见旌旗上绣着“杨”字,正是月前降宋的北汉大将杨业,他此番是为宋军押送粮草。
赵炅登上送粮的驴车,杨业率领随行的将士杀退了敌兵。绕过涿州城后,直奔金台屯,等了两日,见诸军未前来汇合,便遣人去探,这才知道自己走丢的那晚,太祖旧部纷纷谋议拥武功郡王赵德昭为帝。
不久后,宋军班师回朝,赵炅想起此番在幽州差点丧命,拒绝给晋阳之行的将领们论功行赏。赵德昭向赵炅提及此事,赵炅大怒,“等你做了皇帝,自己去封赏他们!”
退朝后,赵德昭于府邸自刎身亡。赵炅闻得此事,既惊又悔,追赠其中书令之职,追封为魏王,从此善待太祖幼子赵德芳。而赵文化也被加封为齐秦王。自古以来,封王以秦晋齐楚四个封号为尊。
太平兴国六年(981年)三月,赵德芳病逝,时年二十三岁。赵炅亲临哭祭,停朝五日以表哀思,追赠为中书令、岐王。
岐王病逝后,蕙兰来到幽簧,这位聪明伶俐的女子深得赵炅喜爱,如今已被加封为东秦郡主。
“葇兮。”不等主人迎上前去,蕙兰就先开了口。
“给郡主请安。”葇兮上前行礼。
“按辈分,本该叫你四婶婶,不过你我年岁相当,我更想与你姊妹相称。”
“多谢郡主抬爱!”
“左一声郡主右一声郡主,你就不能唤我蕙兰吗?说来,也没见你喊清漪郡主。”
葇兮自被谭笑敏暗算之后,再不敢轻信任何人,清漪也算得上是个变数,世上坦诚如清漪者,这辈子又能遇上几个。
“我又不姓赵,你怕啥?”蕙兰自顾连斟了好几杯茶,每次都一口饮尽。“娘以前常说,女子嫁了人,就不再似往日那么亲密无间了,原来是真的。”
“不过,我以后还真有可能姓赵,下次你再见我,估计就得喊我公主了。”蕙兰背着手在房里踱来踱去,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葇兮。
葇兮倒是曾在心里略略猜测过,此番蕙兰说出来,她倒并没有多惊讶。不过蕙兰说出这等秘密,究竟是真的想一表坦诚,还是只是想获得自己的信任呢?二十多年前,笑敏也曾对自己说过几个小的秘密。
“怎么样?我是不是够坦诚呢?”蕙兰转过身来,笑靥如花。
“魏王之死,固然有官家的原因,可一个男儿如此没有担当,遇到点挫折就寻死觅活,将来登基问鼎,总会有数之不尽的磨难。”
“至于岐王,完全是个意外。天妒之人何其多,世宗郭荣和太祖不也是年寿不继么?坊间有烛影斧声之谈,葇兮应该不会信?”
蕙兰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多,葇兮赶紧接过话茬,“蕙兰,人命天定,我从未对太祖、魏王和岐王之死有过任何疑心。你对我坦诚以待,我若不以实话相报,也是枉为人了。你说这些,无非是想撺掇我跟你一起说官家的坏话。抛开继位之事不谈,官家是个顶天立地的好君王,他率二十万将士亲征契丹,以身作则带领众人翻山越岭,古往今来有几个这样的?说起继位之事,本就是能者居之,你也说了,魏王他心地不够坚忍,如今咱们大宋尚未完成统一大业,当然需要一个雄心壮志的君王带领我们共图海晏河清之愿。再说,晋者,亚日也,太祖并未给两位侄儿封王,想来自有一番考量。蕙兰有一股侠义心肠,见不得世间不平之事。然而蕙兰所提之事,本就是外人有心想离间我们而胡乱编造的,许是因为蕙兰严于律己严于律亲,因此总想深究,误钻了牛角尖。官家对两位侄儿的好,我们有目共睹。”
“是么?”蕙兰饶有兴味地笑着问道。
“当然是的,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皇家有全天下最好的御医和药材,却有这么多天妒之人,真是令人唏嘘!”蕙兰苦笑道:“葇兮颇通医术,四叔又是少年将军,我想,葇兮一定能和四叔白头偕老!”
葇兮快速地在心中盘算了一二,回道:“那是自然,说来,文化是个有福之人。当年,杜太后以四十五岁高龄诞下他,众人疑惑不已,我也算读了几本医术,却也是觉得不可思议。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太后见文化生得粉雕玉琢,喜欢得紧,因此抱了他去当儿子。四十五岁还能生孩子,真的很难令人置信。”
蕙兰这才如释重负地舒缓一笑,“谁说不是呢,我可没听过那家妇人四十五岁高龄还能产子的。葇兮,你真聪明,我觉得你说得对!”
二人相视,心领神会。
73、漂洋过海…
太平兴国七年初(982年),坊间有传言,秦王赵文化乃杜太后的奶娘陈氏所生,之后又传遍了全京城。此言既出,完全断了赵文化继位的可能。
三月,有人密告告秦王赵文化骄恣,或有篡位之举。赵炅不忍骨肉凋零,罢黜其开封府尹之职,授西京留守,从此一家迁居洛阳城。
之后,又陆续有人告发赵文化勾结兵部尚书卢多逊,赵炅大怒,削去秦王所有实权,使其闲赋在家,后又降秦王为涪陵县公,令其迁往房州。
二人先将孩子托付给了蕙兰,蕙兰指天盟誓,只要自己一天健在,便庇佑孩子一世平安。现在,只需安顿好奉氏了。
“阿娘,如今我和文化的境遇,相信你应该能看懂一二。”
奉氏眼泪汪汪地看着葇兮,“都是命呀,当初……”当初你若嫁到宣威将军府,该多好!奉氏不敢说出下半句,这十几年来,她该享的福都享过了,作为皇亲国戚,就连当朝许相都要敬自己三分。果然,不属于自己的福气最后还是会消失。
葇兮拿出地契,“这是我们给你购置的宅院,等会自有人送你过去,你和兄长从此隐姓埋名住在这里。若兄长另有他图,就让他改个名字去别处,离皇城远一点,我想,官家应该不会为难到你们头上。不过万事还是谨慎些好。娘,以后莫要泄露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也不要再说官家半句闲话,你知道其中轻重吗?”
“我以后就当自己是个哑巴。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这辈子该吃的我都吃过了,该穿的穿过了,该用的都用过了,就是现在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你这是要和殿下去哪里?”
“现在还不知道呢,等有了去处,自会来信报平安。你多保重!”
“都怪我,要是我不贪图富贵,也许你就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阿娘休要乱说,是我自己要嫁给殿下的,总之,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这么说,能嫁给殿下,我此生再不会有任何埋怨,因为老天已经把最好的给了我。阿娘,我说的是真的,用你的话说就是,该嫁的人我已经嫁了,就是现在死了,也不会有遗憾了。”
奉氏似懂非懂地听着。
葇兮叫了赵文化进来,二人朝奉氏磕了个头,然后出门登车而去。
“葇兮,以后就委屈你跟我沉浮一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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