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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打草惊蛇。”辛湄沉吟少顷,“派人查一下本州刺史、参军、市令这些人的来历,若有其他可疑人员,也一并彻查,逐一上报。”
戚吟风走后,谢不渝才开口:“昨日查账,已是打草惊蛇,他们若是先下手为强,赶回永安诬告你私铸假币,你当如何?”
“御史台有我的人,就算他们诬告,一时半会,奏章
也送不到御前。”
谢不渝欲言又止,犹疑地看着她:“你要亲自缉凶?”
辛湄没否认。这儿是淮州,她千辛万苦得来的封邑,发生这样的大案,即便是能洗脱嫌疑也难辞其咎。亲手缉拿凶犯,一则是为以功抵过,二则也是为一解心头恨意。
下午,孔屏那边找来的几个画师根据掌柜的描述画出了画像,几幅画风格各不相同,画中人的姿容也略有差别。掌柜看过一遍后,选出其中最像的一幅指给辛湄看:“殿下,这张最像。此女花容月貌,看人的眼神却锋利得很,瞧着不像善茬。”
辛湄看过去,仅是一眼,立刻想起一位故人,讶异之余,唇边不由浮上苦笑。
千想万想,竟然没想到会有她!
谢不渝坐在她身旁,自也一眼认出,略感意外,道:“她在淮州?”
“没有。”辛湄道,“三年前,父皇为她赐婚,指了博陵崔氏三房的十二郎做她的驸马,她如今应该在深州。”
那就怪了,深州虽然离永安城近,与淮州却是相反的两个方向,来回一趟,至少要五日车程。平白无故,此人怎么会出现在淮州,并且假冒辛湄做下大案?
“背后还有大鱼。”谢不渝道。
辛湄明白,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复问掌柜:“你上次见她,是在何时?”
“半个月前。”掌柜想起一事,“对了,殿下,前些天草民听酒楼里的客官说,久顺钱庄好像还有一批‘文’字币正待开售,也不知是真是假。”
辛湄眼眸一亮,她正愁不知该如何下手捉鱼,若是久顺钱庄仍有一批假币要售卖,那她岂不是可以伺机入庄,人赃俱获?
“吟风。”
“在。”
“查实。”
“是。”
戚吟风领命退下,辛湄不再有多余要问的,屏退掌柜。谢不渝交手坐在圈椅上,剑眉底下目色沉沉,不等辛湄开口,便严声提醒:“别忘了在棠儿墓前你承诺了什么。”
辛湄微怔,在来淮州前,他们一起祭拜棠儿,她承诺以后行事会保护好自己,不负逝者。
“钱运山被杀,足以证明他们知晓你来过,久顺钱庄若还敢公开售卖假币,必是引你入局。”谢不渝看过来,目光严厉,“这是个杀局。”
诚然,说是不想打草惊蛇,实则背后的主谋早有所觉,敢在辛湄眼皮底下再次开售假币,不是为谋财,就是为引辛湄上钩。倘若是后一种,待辛湄以身入局,他们势必会一不做二不休,取了她的性命。
辛湄挽起他的手臂靠过来:“这不是有六郎嘛。”
谢不渝伸手推开她的脑袋:“我不是阎王,手里没有你的生死簿。”
辛湄眨眼,知道这次他凭一己之力难以为她突围,便道:“那若是,我有阎王呢?”
谢不渝微微眯眸。
辛湄唇角浮动浅笑,凑去他耳边低语片刻,谢不渝听完,眸色一动。
“此次久顺钱庄发行假币做得颇为隐秘,若无凭证不可入内。这是卑职从一名贩茶的商贾那儿高价买来的凭证。”
辛湄从戚吟风手中接过凭证,但见一块半边巴掌大小的梨花木木牌,钱币形状,背面刻有小篆的“文”字,俨然是仿照私铸的假币做成的信物。
辛湄不由嗤笑,心想这帮人做事倒也严密,听说用白银兑换出来的“文”字币目前还仅限在她的封邑使用,难怪两个多月来,永安那边半点风声没有。
“那名茶贩是何来历?”
“是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彭州人士,携家眷前来淮州游玩,顺便做一笔生意。”
“行。”辛湄把木牌交给谢不渝,气定神闲,“那从今日起,我便是家眷了。夫君是从彭州来的茶贩。”
谢不渝听得“夫君”二字,眉峰微扬,私心自是受用的,嘴上偏道:“一块木牌而已,又非牙牌,不必麻烦。”
若是牙牌,则记载有持有者的姓名、外貌、籍贯、家世等诸多信息,旁人倘若冒充,必得多费心思。然而这次进入久顺钱庄的凭证不过是一块由钱庄统一发放的木牌,谁拿谁进,根本不需要扮做原持有者。
“常备不懈,有备无患。扮一下夫妇而已,有什么麻烦的?”辛湄难得寻得个机会与他做夫妻,自然不会放过,秋波凝着他,含着些许嗔怪,更多则是期盼。
谢不渝本来也就是嘴硬一下,看她坚持,便道:“随你。”
辛湄偷笑,眼波离开他,看回戚吟风:“那你便是管家,果儿是我跟前的大丫鬟,至于孔校尉……”
孔屏坐在一旁玩手指,突然被点名,怔怔抬眼,对上辛湄狡黠笑目:“就扮做夫君的从弟,可好?”
孔屏听得这声“夫君的从弟”,心说真是会玩,微笑:“能做殿下夫君的从弟,孔某荣幸之至。”特意咬重“殿下夫君”这四个字,抑扬顿挫,轻重分明。
辛湄甚是称心,满意点头。
谢不渝脸皮发热,取来案上茶盏饮了一口。
“镇南军听令!”
两日后,久顺钱庄外,一辆紫篷金顶的朱轮车缓缓停下,走下来一对锦罗玉衣的年轻夫妇。男人头束玉璧高银冠,身着赭红色撒花缎面圆领袍,腰系双绕镶银蹀躞带,脚踏云纹靴,手里摇着一把黑漆描金花卉折扇,轩眉英目,直鼻朱唇,端的是风姿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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