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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幸的家是一座带着小院的房子,左右没有邻舍只有一片竹林,家里唯一会喘气的只有她自己,连只活老鼠都找不到。
她清早起来穿好衣裳,用手指梳拢长发,而后随意拿了根木簪绾起,飞快地用凉水洗漱完,脸颊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就这么迎着寒风出了门。
天光熹微,她像往常一样,先跑去秦家饼铺抓了个新鲜出炉的肉饼解决早饭。
夹在饼里的肉是先用料炖煮许久,软烂得一抿就化,外边的饼又烤得焦焦脆脆,热乎乎的香气飘了几里地,这是秦寡妇的拿手招牌。
秦寡妇本名秦婵,今年三十有六,膝下只有一女,便是粉黛未施也貌美如花,是这条街上远近闻名的“肉饼西施”。
早几年时,她还没有铺子,只挑着扁担站在路边卖肉饼,因生得貌美又是寡妇,招致不少麻烦,但是有一天,周幸突然出现了。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经常于清晨时站在肉饼摊子边,一边吃着肉饼一边与秦寡妇闲聊,此后找秦寡妇麻烦的人就莫名消失不见。
后来秦婵用积攒的银子盘了铺面,在这条街长久地做起了生意,远近住户都知晓周幸是她的老主顾,于是也无人敢进店闹事,几年来生意一直火热。
正赶上来客多,秦婵一人剁馅、揉饼、收钱,虽行动有条理但也忙得团团转,额角都是细汗,周幸站门口啃肉饼,待她忙过了这一阵,才问:“盼宁怎么没来帮忙?”
秦婵收拾菜板,含糊着小声说:“她来了月事肚子不舒服,我就让她在家中休息,等闭了店去找惊秋抓些药给她。”
孙盼宁是秦婵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六,每次月事都疼得满床打滚,周幸也给她抓过几回药,知道她吃什么,就道:“你别忙,我今日得闲,跑一趟就是了,正好昨日也给盼宁买了个簪子,一并送过去。”
秦婵忙得走不开便也没有推脱,给她塞了十文药钱,还包了个新肉饼给她。
周幸把肉饼揣在怀里,先去城郊的药堂走了一趟,药童见了她便欢天喜地跑出来迎接,说莫惊秋不在,背着小药箱出诊了。
莫惊秋虽对外宣称是隗谷雨捡来的孙女,实则二人并无血脉关系。她是隗谷雨唯一的徒弟,承袭他一身本领,平日里就在药堂坐诊,专为城中妇孺看病,外出就诊是十分寻常之事。
周幸没有追问,只熟门熟路地在药柜前抓了孙盼宁吃的药,将铜板搁在桌上,再捏了捏两个小药童扎好的发髻,才兴颠颠地离开。
她直奔秦婵家,刚入巷就看见陆酌光迎面走来。此人一大早不知忙活什么,双手竟全是血,见到周幸后他脚步一顿,俊朗的眉眼也染上些许讶然。
周幸吓了一跳,微微睁大了眼睛,赶忙走近关切:“陆秀才,你这是受伤了吗?怎么手上那么多血?”
陆酌光低头看一眼双手,道:“我在给狗接生,它肚子里的崽子太大生不出来,流了不少血,我不忍看其受难。不过它见了我就躲,我想是因为我手上的气味它不喜欢,所以打算去洗洗。”
这人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让人理解不了的语言,周幸微眯双眸,笑意吟吟:“看不出陆秀才还是个热心肠。”
陆酌光并无闲聊的意向,简单一笑应对,随后与她错身前去井口打水。
周幸一步两回头,提着药包走进秦婵家,进门就看见莫惊秋站在院中朝外面张望。见到周幸,她笑着道:“我就说听见你的声音了,你方才跟谁说话呢?”
周幸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记着盼宁来月事的日子,又正好在附近看诊,就顺道来看看她。”莫惊秋手里端着药碗,应是来了有一会儿。
“那你去照看盼宁,我去隔壁看看狗。”周幸将药包和簪子放下,又叮嘱一句,“看完就回去,别在附近乱走动。”
周幸知道陆酌光说的哪只狗,前几日来的时候她还见着了,是一只虎头虎脑的棕毛狗,被喂养得十分圆润,加之揣了崽,整天拖着个大肚子在巷中闲逛,经常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人讨要吃的,没想到才几日不见,它还给自己找了个接生郎。
正如陆酌光所言,那只狗肚子太大了,狗崽难以顺利生出,此刻它痛得低声呜呜,蜷缩在角落里,地上拖出了零星血迹。
陆酌光已洗净了双手,蹲在它边上,正专注地低着头注视,似乎在思考如何下手。
周幸走过去,半蹲下来:“陆秀才怎么还会接生?”
陆酌光却道:“我不会,但想来应当不难。”
周幸:“……”这是耍什么宝呢?
陆酌光看了半晌,像是找到了思路,模样认真地伸出了手,探向狗腿。他的动作非常外行且生疏,正如他坦诚的那样,完全不会。
生产中的狗情绪暴躁,很容易应激,在生人靠近时就已经开始警戒,感觉到有人触碰它之后,当下猛地转头就要赏陆酌光一口。
却见陆酌光反应迟钝,好似完全不明情况,意识不到自己那修长白皙的手要多几个血窟窿,幸而周幸眼疾手快地拉开,才让他幸免于难。
周幸看了看陆酌光那茫然的神色,终是叹了口气:“我来吧,陆秀才从旁助我就好。”
她将双袖挽起,伸出一只手放在狗的鼻子前。她与这狗算得上熟识,每回来都喂它东西吃,闻到周幸手上的气味后,它讨好地摇起尾巴,周幸摸着它的头安抚情绪,然后把怀里揣着当午饭的肉饼掏出来给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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