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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戏的精髓其实并不在“色”,而是在“欲”,只是这草台班子也没那么多讲究,为讨达官贵人的欢心,自是怎么下流怎么演,眼下这台上就摆了一架简易的床榻,坠着帐子,两人滚入帐子里,吱吱呀呀地摇晃着。
这已是今夜的第二场戏,茶水早已撤下,几人的桌上摆了酒,由姑娘们轮番上前添酒,已经喝过几轮。
崔慧总觉得眼皮乱跳,心神不宁,注意力无法凝聚于台上,不断偏头朝后院门张望。时间一长,就让身旁的赵恪察觉,他抬手拍了几下,喊道:“停、停,别唱了!”
小厮立即上前叫停,打着板眼的鼓板登时停下,扮演生旦的两个女子也慌忙从床帐出来,不知哪里惹了这位大官不高兴,手足无措地站在台中,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赵恪捏碎了花生壳,慢悠悠地往嘴里一扔,笑问:“崔大人有心事?”
崔慧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叫赵恪看出端倪,便立即收敛了情绪,从容道:“只是逾时未喝药,身体状态不佳,赵大人见谅。”
赵恪一脸意味深长:“哦,也是,你那随从怎么煎药煎到现在还没回来,莫不是迷失在哪个姑娘的房里了?”
崔慧道:“赵大人说笑,我这药本就得煎够时辰,且有些药草熬煮时间不同,因此需耗费不少时间。”
“我见崔大人心不在焉,若非有心事,那想来便是这戏唱得太过乏味。”赵恪倒不像是关心崔慧,而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发难,当下翻脸对台上的人斥责,“你们这演的是什么东西?连个正经的唱腔都不会也敢上台,在这儿糊弄傻子不成?都给我滚!”
风月楼的人,不论男女都早已习惯伏低做小,面对疾声厉色第一反应便是弯腰求饶,对上赵恪此等大官更加不敢怠慢,纷纷跪在地上讨饶。
陶缨见状,忙从后台小步跑出来,点头哈腰地来到赵恪面前:“大人,我们楼里的姑娘哪里见过正经戏班子呢?都是半吊子功夫,权且当个消遣而已,还望大人恕罪。”
赵恪将她上下打量,往后一靠,下令:“我听闻你的青衣扮得不错,上去给我演一段。”
陶缨好声好气道:“大人想听,是奴家的荣幸,且等奴家去后头换上行头。”
早知赵恪不会安安分分听戏,必要闹上一出,陶缨已经准备好各种应对,眼下这个倒不算是刁难,她转身正欲去后院,却听赵恪道:“慢着。”
他道:“行头就不必换了,你就接着台上的演,我给你挑个搭戏的。”
赵恪转头,朝后排望了一眼。
正后方坐着陆酌光,虽面上还端着儒雅的架子,但微敛的双眸里满是兴致缺缺,显然不管是台上的戏剧还是台下的闹剧都不感兴趣。
他身旁的周幸也没有放过这个能与秀才搭话的机会,正凑近了他小声低语,并不关心面前的事。
冯宗低着头,佯装茶水洒在身上,正专心擦拭,生怕与赵恪对上目光被点上台。
唯剩一个吕鸿,他喝了几杯酒,茅房也跑了几趟,此刻双颊发红,眼冒精光,盯着陶缨发痴。
这正是非常合适的人选,赵恪点头:“就你了。”
吕鸿约莫是唯一一个心无旁骛浸□□窟的人,莫说是要他上去跟貌美如花的老鸨摇床帐,只要能讨赵恪欢心,便是让他上去演一条色狗,他也绝无二话。
他当下便起身,连声应道:“太好了太好了,感谢大人给小官这个机会,既是赵大人想看,小官定全心全意地演。”
齐煊本就被这锣鼓声吵得疲倦,眼下见赵恪又拿人取乐,不由心烦意乱,揉了揉眉心道:“吕鸿又不会唱戏,叫他上去做什么?你安生看戏吧。”
赵恪却不依:“咱们今夜就是为寻欢作乐而来,光看戏有什么意思?自是要找乐子。王爷你不必管,相信吕大人定能比台上的那些人演得精彩。”
陶缨看了一眼迫不及待要冲上台扮丑角的吕鸿,倒也没有表现出不愿,只是笑吟吟道:“大人随奴家来,先给您对对这戏怎么演。”
吕鸿摩拳擦掌,乐得忘乎所以,几个大步就追到了陶缨的身边,那双眼睛好似能敲骨吸髓般从上到下将陶缨刮了一遍:“那就劳烦姑娘了。”
堂中响起窃窃私语,周幸轻转目光,从陶缨的背影上掠过,又在吕鸿那满是横肉的后背看了看,将指尖剩下的半个果干咬进齿间,倏尔起身,道:“赵大人。”
赵恪转身露出一张笑脸,满面写着“意料之中”,显然就等着周幸说话:“怎么?”
周幸躬身抱拳,笑眯眯道:“小人见王爷兴致不高,想来这种俗戏看多了也觉得乏味,正巧小人早年讨生活的时候学过几个把式,想献丑给王爷逗个闷子。”
赵恪轻挑眉尾:“哦?那我还真要瞧瞧你会什么把式了,倘若逗不乐王爷怎么办?”
周幸道:“任凭大人处置。”
赵恪乐得看戏,当下拍手应允,不见方才那半点不依不饶的难缠模样。吕鸿倒是有些被人截胡好事的不悦,转头偷偷瞪了周幸一眼,满是不甘地回到座位。
陶缨领着周幸去了后台,为她脱下厚重的棉衣,低叹道:“何必,既然赵恪想找乐子,我上去演一段便是,不费什么事儿。”
周幸私底下并不怎么嬉皮笑脸,此时眉眼沉静,轻仰着头让陶缨系衣扣。
她分明有着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孔,但挺直了脊背站着时却莫名有着不可侵犯的威仪,淡声说:“他目的不在找乐子,你演完了还会寻别的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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