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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四月,燕郊大地。融化的不仅是冰雪,还有秋裤。
“破烂儿别带了。出去给咱国丢脸。”
“巴黎现在还冷着,湿度也高。要得了关节炎,以后没法抱二哥上伦敦。”
段立轩脸一红,踢了他屁股一脚:“滚你妈的。”
陈熙南差点被踹进箱,手上还紧紧捏着小黄人秋裤。从裤脚卷起来,一点点塞进行李的空隙。
段立轩嫌弃地撇撇嘴,妥协道:“行,带吧。起码搞不了破鞋。”
“为什么?”
“还为什么,谁看着能不萎啊?我他妈也纳闷儿,你都从哪儿买的这些B玩意儿?”
“二院旁边的超市。”陈熙南推了下眼镜,语气里有点奇妙的骄傲,“关店甩卖。十块一条,二十五块三条。”
“草,就卖这邪破烂儿,活该它黄。”段立轩歪嘴笑了下,笑得有点茫然。看着陈熙南扣上箱盖,滋滋滋地扯上拉链。
“去四个月啊?”他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很多次了。好像多问一次,陈乐乐就能早回来一天似的。
“这就开始想了?”陈熙南站起身熊抱住他,带着左右晃,“我说不去吧,你不准。去,又舍不得。”
这话倒是真的。当初陈熙南打算放弃这个机会,给应教授发了条短信。应教授看到后当即回拨电话,准备大骂一场。也该着这机会就是给他准备的,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好在洗澡。段立轩在床上打游戏,瞟了眼来电,没稀罕搭理。
不想这电话嗡嗡起来没完。应教授倔,陈熙南慢。久而久之,两人之间倒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应教授是只要你不接,我就一直打。陈熙南是随你一直打,我自慢慢接。
但段二爷受不了啊。电话响得发烦,啥也干不了。忍无可忍了,抓起来就开骂:干哈啊?催命啊?几点了啊?你家不睡觉啊?
段二爷和应教授虽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但有两个共同人脉,其中之一就是陈大夫。
陈大夫跟段二爷的‘那种关系’,是整个二院心照不宣的八卦。嫉妒陈大夫的,多了个嘲讽的理由。暗恋陈大夫的,多了个伤心的理由。
应教授为此还专程给陈熙南他爹打了个电话,本意是让他管管。不想陈正祺没惊讶、没愤怒,还高高兴兴地显摆起来:别听外面瞎说,小轩是个顶好的孩儿。看我这老寒腿,上周还去给我配了几套膏药。贴上就管用,浑身都暖和…
得,人家里头的事,他一外人管不着。但陈熙南是他最中意的崽,万不能做牺牲前途的傻事。所以一听是段立轩接电话,也没什么没好气,单刀直入地撂下一句:让陈熙南去培训。这机会不是年年有,也不是谁都有。孰轻孰重,好好掂量掂量!说罢干脆地挂了电话。
段立轩骂了句:老棺材瓤子,跟谁俩装B。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传了话,并表示这四个月他一定恪守男道,绝不乱搞。让陈乐乐安心去艾佛儿铁塔,看看洋人的脑瓜怎么噶。
陈熙南的法国之行,到底成了板上钉钉。
相思在离别前已经蔓延,眼巴巴地互相舍不得。直到进了机场,也还是难离难舍。
“你去吧。家里我都给你看住。”段立轩来回重复着这一句。他不高的身板站在机场大厅里,小得像饭锅上的一粒米。
陈熙南扯了下他的脸皮,强颜欢笑地哄:“是去培训,又不是上战场。”
“谁知道你还乐不乐意回来。”段立轩撇着嘴,用鼻子哼哼,“花花世界迷人眼,月亮还是外边儿圆。”
“外边儿的月亮再圆,也不抵二哥屁股圆。”陈熙南和他脸贴脸,恋恋不舍地说着,“花花世界迷人眼,哪儿都不如咱溪原。老家小家都在这儿,犯不上在外头当野鬼。你明知道我恋家,别说出去四个月,就值完夜班,都是要跑着回…唉!再说下去,可要惹我掉眼泪了。”话刚说完,眼睛还真就跟着潮了。
“行行行,别整景儿了,赶紧进去得了。下学记得早点儿回家,别搁大街上瞎晃荡。告你嗷,那边儿人好滥胶,酒吧夜店的少去,保不准谁给你杯子里下药。要跟同事去玩儿,记得穿傻B秋裤。别他妈我撅腰瓦腚护着的东西,到头让洋鬼子占便宜。”
他胡乱地推着陈熙南。肩膀,胳膊,后腰,像要把他打包起来。陈熙南一步三回头,四处都是他的手。直到进了门,还回头直直地瞅。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头,一并带走。
“去吧!”段立轩朝他挥手。
陈熙南也挥挥手。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摘了眼镜,别过脸揩眼睛。段立轩不忍再留,率先掉过头,疾步往外走。
等出了机场,还是能感到陈乐乐那留恋的目光,皮搋子似的呼在背上。不敢回头,怕一回头这感觉就散了。
头顶传来隆隆的一阵响。扬脖一望,一匹雪白的铁鸟掠过头顶,斜着翅膀滑向远方。
肩膀忽地就垮了,步子也跟着沉。一懒一蹭,彷徨无依。
坐进驾驶,关上了车门。呆看着副驾门槽里,陈乐乐喝剩的半瓶矿泉水。正失神着,手包炸起了荷塘月色。
“陈大夫飞走了?”孙二丫问。
“嗯,飞走了。”段立轩话一出口,竟带了鼻音。两人都吓了一跳,对着沉默两秒。
“什么死动静儿!裤兜里耍大刀,你够JB呛了?”一个大叔音穿过听筒,嗡嗡地震过来。孙二丫恨铁不成钢,急得都忘了夹嗓。
“咳!咳嗯!”他清了清嗓,重新夹好。不给段立轩插嘴的空子,一阵嘁哩喀喳地数落,“花花世界迷人眼,社会复杂人心险。别说出国了,就考进关里的大学生,你看剩几个回来?不让你放他走,偏不听!纯是耗子舔猫哔,没事找刺激。钱钱攒不住,人人留不住,二虎吧唧的就知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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