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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在意,喝完汤往椅背上一靠,边用纸巾擦嘴边戏谑地笑着垂眸看她,眼神轻佻,“怀都怀了还能怎么办呢?反正现在和结婚也没什么区别,我这边无所谓,你自己看着办。”
她和他对视两秒,起身就往外走,身后只有两个男人的唏嘘声,没有他的声音,没有脚步声,他连叫都没叫她一声……
他们竟然还是结婚了,白雪笑着仰面长叹一口气,呼出一片冰冷的白雾,在雨中飘散,
你吃的苦受的罪都是你一切所作所为的后果罢了,白雪发觉自己对活着这件事也没什么执着了,这辈子再怎么样都不会变好了,
她说过她喜欢干脆利落的死法,没有病榻缠绵,不会惹人厌弃,现在这样的死法也不错,临死还能拉着肚子里的小杂种垫背,也算是瞑目了。
可是不行,她看到很远的一栋楼顶上有一个很小的黑点,那个疯女人也看到了,她兴奋得尖声尖笑,高高挥起手中的菜刀向着白雪脖子上砍去……
退潮
“侬再帮吾哇啦哇啦就滚侧起!滚!册那娘额比啊嘞,则宗桑,伐要娘吾看到侬!
(你再跟我哇啦哇啦叫就滚出去!滚!*你妈个畜生,不要让我看到你!)
几个新来的警员一个个垂着脑袋,连呼吸都暂停了,如果说魏队长是一颗炸弹的话,那用上海话骂人的魏队长就是拥有地表最强战力的核武器,天崩地裂的怒吼连房顶都震得嗡嗡响,
“唉,魏队在说啥呀?翻译一下。”
吴维权保持低头的姿势,在桌子底下踹了旁边的赵文廉一脚,他是沈阳的,语言能力没得说,来了一年,上海话基本听得懂,但对这样含妈量过大的高频率输出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魏队让徐哥滚出去,并问候徐哥的母亲。”
赵文廉微微侧头,表情沉痛,言简意赅地小声翻译一遍,并伴随一声叹息,
吴维权抬头瞄一眼前面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确认他们没往这儿看,把椅子往赵文廉那儿挪一挪,
“文廉,你说徐哥咋整的?不是说离了么?离了还这么宝贝呢?我们那儿可不这样,我妈把我爸打进家暴庇护所以后我爸看见我妈就跟仇人似的,你们上海男人对前妻都这么情意绵绵的么?”
赵文廉鄙夷地斜睨吴维权一眼,
“首先,徐哥的老婆可没家暴过徐哥,其次,谁跟你说徐哥离婚了?”
“啊?”吴维权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局里谁不知道徐昭林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女儿过?
“哼,亏你还是光电外语双硕士呢,透过现象看本质懂不懂?对蛛丝马迹一点洞察力都没有!”
赵文廉也抬头看一下,老魏和徐昭林还在对骂,他重新低下头,颇为得意地贴到吴维权耳边轻声道:“那天我去送年度个人重要事项报告表,你猜徐哥那张表写了什么?”
“写了啥?”
“哼,”赵文廉扶一下眼镜,“什么都没写,空白!”
“啊?”吴维权差点压不住嗓子,“他不是今年离婚的吗?怎么没上报啊?”
赵文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刚要继续就被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
两人胆战心惊地抬头,看到老魏一脚踹翻了会议室的桌子,此刻正歪着头,遍布红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们,语气和善得像在说悄悄话:
“二位,说什么呢?”
会议室里十几号人像死了一样安静,徐昭林此刻也骂累了,沉默了,双手叉腰面向墙站着,出神地望着一整面墙的照片,有废旧厂房里的碎尸和死胎,还有红蓝编织袋里切割均匀的肉片骨片,而这些“碎肉”生前的样子就贴在旁边,有的笑得清甜,有的笑得妩媚,
而她,她不爱笑,也不爱照相,他从家里翻出来的只有她的证件照,笑容也很勉强,而这呆笨的笑容更让她显得弱势,被这一墙的姹紫嫣红挤到最下面,可怜巴巴缩在角落里,
层层叠叠的照片之间,比蜘蛛网还要错综复杂的连线全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面对镜头,身边站着一群年龄各异的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穿得破破烂烂的,挤在一起怯生生地面对镜头,他怀里抱着的应该是年龄最小的一个,一两岁的样子吧,像个女婴。
“他们都是这个孤儿院里出来的,”
一片死寂里徐昭林开口了,声音粗嘎得像砂子,赵文廉和吴维权却是如临大赦,刚才两人肺都要憋炸了,这下可算是喘了口气,
“我老……白雪是土生土长的兰州人,在兰州活了十八年,这才回去一个多月就出事了,薛琳和她之前没有私人恩怨,她们甚至都不认识,可薛琳从十月七号白雪在兰州第x医院妇产科做产检开始就一直跟踪恐吓白雪,
而且薛琳不是鼓楼巷菜场里薛家人的亲生女儿,薛家人为什么要隐瞒?仅凭没有通话记录和没有目击证人就断定周政和薛琳两人在离开孤儿院后的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联系过,太低能了。”
徐昭林看着墙上那个不笑的女人,他是用普通话说的,不只是说给老魏听,也不只是推测,而是案情陈述,看似平平淡淡,可这比方才他指着老魏鼻子骂更能刺激一个老警察易燃易爆炸的神经,
只见老魏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吓得众人慌忙站起来准备拉架,可徐昭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这么看着老魏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凑到他耳边用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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