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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了口唾沫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主谷方向飘来一股炖肉味,混着点血腥气。他知道是程度数又在煮人心肝,这老东西几十年如一日,顿顿不落。他没皱眉,反而嘴角动了动——这种粗人,靠蛮力吃饭的,最好拿捏。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藏在暗处、自以为有本事的。
他回到石屋,把门关上。屋里没点灯,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他从床板底下抽出一块松动的木板,把残图和誊抄的《炼鬼大法》碎片塞进去,再压上半块锈铁。做完这些,他坐到桌前,拎起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写下七个名字。
赤练真人——掌毒堂
白骨真人——掌尸堂
血手真人——掌咒堂
阴风真人——掌鬼堂
铜皮真人——掌力堂
铁骨真人——掌机关
销魂真人——掌幻术
最后添上:
姚德邦——军师,总摄诸务
笔尖顿了顿,他在“军师”两个字上多压了一下,墨迹晕开一小团。写完吹干,折好,用红线缠了三圈,扣上一枚铜符。
这事得快。昨晚那厉鬼王虽被镇住,可眼里的光不对劲,不是奴仆看主人的顺从,倒像是饿狼盯着喂食的人——你在给它吃的,但它迟早要咬你一口。所以他不能等,必须趁手里这点威势还在,把架子搭起来。
他起身出门,直奔聚义厅。
厅在谷中央一座塌了半边的庙改的,门口两根柱子歪着,上面挂着几串人骨铃铛。他进去时,程度数正坐在主位啃骨头,腮帮子一鼓一鼓,见他来了也不起身,只把骨头往桌上一扔,油顺着指头往下滴。
“哟,昨儿下地沟一趟,捡着宝了?”程度数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姚德邦不动声色,把名单放在桌上:“谷里越来越乱,各堂各自为政,外头人笑话咱们是一窝散沙。我拟了个分治章程,您过个目。”
程度数拿起来扫了一眼,哼笑一声:“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被茅山踢出来的破道士,也配排布老子手下兄弟?”
话音未落,门外一阵骚动。四个小妖抬着三具尸体进来,都是年轻力壮的,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脖子上有紫痕。
“这是昨夜自愿献祭给血池的。”姚德邦说,“我刚从那边回来,顺手带了三个回来练手。”
他说完,掏出一张血符往中间那具尸体脑门一拍。
啪!
尸体猛地坐起,双眼泛绿,嘴里发出“嗬嗬”声,像破风箱。接着它翻身落地,一脚踹翻旁边供桌,木头哗啦散架。另外两具也跟着站起,一左一右夹住赤练真人,那人正要发怒,尸体抬起手,指甲暴涨三寸,直逼咽喉。
满厅死寂。
姚德邦拍拍手,三具尸体齐刷刷跪下,低头如待命家奴。
“这活儿,以前谁会?”他看着程度数,“我要是没点真东西,敢提这事儿?”
程度数盯着那三具尸体,脸色变了两变。他不怕死人,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赶尸术。这玩意儿听令,有眼神,甚至能分辨敌我——这是控魂,而且是高阶的。
他缓缓点头,把名单拍在桌上:“行。你当军师,我不拦。但规矩得讲清——我是大当家,外战征战归我管,你别插手。”
“自然。”姚德邦拱手,“内务调度、法术统属,由我来理。各堂堂主,也该有个说法。”
程度数挥手:“叫他们来。”
不到一炷香,七煞齐聚。
赤练真人拄着蛇头杖进来,一身绿袍,脸上涂着毒粉,说是防虫,其实谁都知道他是常年中毒,皮肤早就烂透了。他站在角落,冷笑:“军师?我在这谷里熬了十五年,才混个‘真人’名号,你一来就坐头上?”
阴风真人抖着黑幡,接口:“鬼卒操练多年,向来是我一人调度,如今划归‘鬼堂’,还要受人节制?谁服?”
销魂真人坐在椅上翘着脚,红裙开衩到大腿根,轻抿一口酒:“一个小道士,穿件破道袍就想管我们?笑死个人。”
姚德邦不答,只对程度数说:“大当家既然认了这个局,不如请各位亲眼瞧瞧,什么叫‘可用之人’。”
他打了个响指。
三具尸体立刻行动。一具扑向墙角堆放的铁箱,爪子撕开锁扣,掏出一堆毒囊;第二具抓起阴风真人的黑幡,绿眼一闪,幡面无火自燃,灰烬落地竟拼出一行字:“听军师令”;第三具走到销魂真人面前,突然抬手,一把掐住她喉咙,却不发力,只是悬在那里。
销魂真人脸色变了,挣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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