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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漱玉轩内重归寂静,只余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卫尘并未立刻躺下歇息。虽然身心俱疲,但方才为苏清雪施针,与那阴邪咒力正面交锋,又经历了与叶老、父亲、苏正南等人的一番对话,心神反而处在一种奇异的亢奋与明澈交织的状态。他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凝神,缓缓运转《神农武经》“引气篇”,汲取着这雅室中或许稍好于他那破院、但依旧稀薄得可怜的天地灵气,补充着近乎枯竭的丹田。
真气恢复得极其缓慢,如同将涸的泉眼重新渗出水滴。但每恢复一丝,那翠绿气旋便凝实一分,旋转也更顺畅一丝。他能感觉到,经历今日连番激战与施针的巨大消耗后,丹田气旋的“容量”似乎隐隐扩大了一丝,对真气的掌控也因在极限状态下的运用而有了微弱的提升。这便是修炼,于消耗与恢复的循环中,拓展极限,夯实根基。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缓慢恢复的韵律中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难掩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苏家那位留守管事的低沉声音,隔着门帘响起:
“三公子,您歇下了吗?实在抱歉打扰,我家老爷派了快马回府,刚刚又折返回来了!”
卫尘睁开眼,眉头微蹙。苏正南刚离开不久,又派人折返?莫非苏清雪的病情有变?他心中凛然,沉声道:“无妨,请进。”
门帘挑起,进来的正是苏正南身边那位最得力的心腹管家,姓苏安。此刻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额头甚至见了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三公子,”苏安顾不得喘息,急声道,“我家小姐回府后,初时还好,只是虚弱沉睡。可就在约莫半个时辰前,她忽然浑身剧痛,冷汗如浆,气息再次变得紊乱微弱,口中……口中又开始渗出那种暗红色的污血,比之前更多!眉心那点赤痕,又开始闪烁了,颜色也深了些!老爷急得不行,特命小人快马加鞭,回来再请三公子!求三公子无论如何,再去看看小姐吧!”
果然!卫尘心中一沉。那咒蛊之力果然凶顽,自己之前的“灵针渡穴”只是暂时压制、隔离,并未根除。苏清雪离开自己施针的范围,体内生机与那蛰伏邪力的脆弱平衡被打破,邪力便立刻开始反扑!而且看这情形,反扑之势颇为凶猛。
“备车,立刻去苏府!”卫尘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下榻。虽然他自己也远未恢复,但救人如救火,容不得耽搁。若让那咒力在苏清雪体内彻底爆发,恐怕神仙难救。
“是!是!车马已备在侧门外!”苏安连忙道。
卫尘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袍,也顾不上苏家留下的那些珍贵药材,只将那几枚铜针和棉线贴身收好。苏安早已招呼了两个健仆,准备了一顶软轿,抬着卫尘,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卫家侧门,登上早已备好的、由两匹健马拉着的青篷马车。
马车在寂静的深夜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辘辘声响。车厢内,卫尘闭目凝神,抓紧每一分时间调息,争取在到达苏府前,多恢复一丝真气,多凝聚一分精神。
约莫两炷香后,马车稳稳停在苏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门早已敞开,苏文彦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到马车,立刻迎了上来。
“三公子,您可来了!快请!”苏文彦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哽咽。
卫尘点点头,也顾不上客套,在苏文彦和苏安的引领下,快步穿过重重庭院,径直来到苏清雪所居的“栖霞苑”。
栖霞苑内灯火通明,丫鬟婆子们个个面色惶急,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正房暖阁里,浓烈的药味混杂着那股熟悉的腥甜腐败气息,扑面而来。苏正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榻前团团转,见到卫尘进来,如同见到救星,几步抢上前。
“三公子!您可算来了!清雪她……她又……”苏正南老泪纵横,指着榻上。
卫尘快步上前,只见苏清雪躺在锦被之中,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层死灰。她双目紧闭,眉头因剧烈的痛苦而紧紧蹙起,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额头上冷汗涔涔,将乌黑的鬓发都打湿了,粘在脸颊。嘴角、甚至鼻孔、耳孔,都隐隐有暗红色的血丝渗出,触目惊心。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眉心那道赤痕,此刻殷红如血,正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急促闪烁着,散发着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让开,所有人退后三步,保持安静。”卫尘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正南父子连忙挥手,示意所有下人退开,自己也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
卫尘在榻边坐下,顾不得许多,伸出右手食指、中指,轻轻搭在苏清雪冰冷湿滑的手腕脉搏上。“望气术”与“洞微之眼”同时运转到极致。
这一“看”之下,卫尘心头也是一惊。
只见苏清雪体内,那三处被自己以针法暂时“隔离”、“安抚”的灰黑咒力,此刻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冲击、撕扯着那层淡青真气构成的脆弱屏障。尤其以心口膻中穴处的咒力最为狂暴,几乎要将那屏障彻底冲破。而苏清雪自身那
;本就微弱的生机,在这内外夹击之下,正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更麻烦的是,在之前的“隔离”与此刻的“反扑”过程中,似乎有部分咒力彻底与苏清雪的某些精血、乃至一丝魂魄气息纠缠融合,形成了更加顽固、恶毒的“秽毒”,正随着她气血的紊乱运行,向四肢百骸扩散,侵蚀着她的脏腑、骨髓!
这便是她七窍隐现血丝、浑身剧痛的根源!这“秽毒”若不清除,即便暂时再次压制住核心咒力,苏清雪的身体也会被逐步侵蚀败坏,最终油尽灯枯。
“好阴毒的手段!这咒蛊不仅要人命,还要让人在极致痛苦中,精血魂魄俱损而亡!”卫尘眼中寒光一闪。这施术者,心思歹毒至极!
情况危急,容不得半分犹豫。
“取烈酒、火烛、清水、铜盆,再备一把锋利小刀,在烛火上燎烤消毒。快!”卫尘语速极快地下令。
丫鬟们立刻照办,很快将东西备齐。
卫尘先用烈酒净手,然后拿起那几枚铜针,再次在烛火上燎过。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恢复的、以及刚刚一路调息勉强凝聚的、大约只有全盛时期三四成的淡青真气,全部调动起来。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隔离”与“安抚”。
他要“攻伐”,要“逼毒”!
“灵针渡穴”之“驱邪泄毒”针法!此法在《黄帝医典》基础针法中已属较为霸道的一类,旨在以精纯真气为引,针刺特定“毒门”、“邪窍”,辅以特殊手法,强行将侵入体内的外邪、毒素、异力,通过特定途径(通常是血液、汗液、或特定穴位)逼迫出体外。风险极大,对施术者真气掌控、认穴精准、以及对患者身体状况的判断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邪毒扩散,或患者元气随毒而泄,立时毙命。
但眼下,已无更好选择。不将已扩散的“秽毒”逼出,苏清雪绝无生机。
卫尘眼神锐利如刀,手腕疾动!
嗖!嗖!嗖!
三枚铜针,如同三道青色闪电,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更重的力道,分别刺入苏清雪的左右“劳宫穴”(掌心),以及右脚脚心的“涌泉穴”!
劳宫、涌泉,乃人体与外界气息交换、排泄废浊的重要门户,亦是“驱邪泄毒”针法常用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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