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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恍面无表情地说:“看你们安排。”
梁承站在不远处,拎着包包,瘦长的身体立得好似一杆路灯,毕恭毕敬的。
下班时,谢恍将车开出停车场,车速不快,冬日傍晚昏暗的光线里,他似乎看见白日里那杆“路灯”就站在项目的路边边上,还保持着上午那个双手拎包的姿势,目视着前方。他脚下踩了踩油门,车速飙升。真是见了鬼了。他喃喃道。
然而第二天,几乎相同的时间,同样的位置,他再一次看见了她。他将车窗放下,放慢车速靠近她,反将正在对着马路发呆的梁承吓了一跳。
这回谢恍终于看清楚了,不是幻觉。梁承望着前方,目光平静,她似乎瘦了些,当她微微仰起脸时,漂亮的下颚线都像是染上了那股倔意。
谢恍带着满脸的疑惑看她,“你怎么在这儿?”
梁承后知后觉抬手摘下耳机,向他微微一笑:“谢总,我刚下班。”
谢恍不明白。
梁承像是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哦,我从昨天开始在项目驻场。”
黑暗中,谢恍不自觉地挑了挑眉。
“谁让你驻场的?”
“是程总,跟杜总也都汇报过了。我入行晚,到项目来多看多学,比我待公司强。”见谢恍一脸肃然不说话,又赶紧补充道,“主要是项目就快要对外开放了,前期准备工作也多,杜总说确实也需要一个人驻场。”
“那你这是在等出租车?”
梁承用力地点了点头,见谢恍不动,主动朝他挥了挥手,“谢总再见。”
那杆“路灯”在谢恍的后视镜里越缩越小,直至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果然之后几天,他常在项目碰见梁承。谢恍很忙,经常在项目与公司大楼之间来回,时间地点都有些混乱,常常在不经意时撞见她。而撞见时,梁承不是在忙着做方案,就是拿根尺子四处量,到处都是她的身影。
谢恍心里想法繁多,他本以为梁承只是一只无用花瓶,但现在她像是一只灯泡,似乎在用力发光。
“你每天都在听什么?”有一天,再一次在下班碰见她在路边打车时,他忍不住停下车问她。
她却像是见到了救星,眼睛里闪着光,跨步向前问道:“谢总,我可以搭一下你的车吗?我手机好像坏了。”说着,她抬起手机给他看,手机屏幕漆黑一片,似乎不是谎言。
实践课
车里异常温暖,梁承方才站在户外吹了许久寒风,膝盖骨都冻麻了。
车内光线暧昧不明,棕色座椅间散发着真皮皮质与淡淡柑橘香混杂的气味,装饰简洁,一只矮脚蘑菇状的橘黄氛围灯,宛如生了根,稳稳端坐在中控台下方的置物架上,给这辆工业风的车带来了些许活力。
梁承留意到,谢恍从不介意深色与亮色混搭。就像他这个人给他人的感觉,时而严肃,时而温和,时而不近人情。
“谢总,麻烦带我到附近的地铁站,谢谢!”梁承笑得很好看。
谢恍侧头看她一眼,“住哪儿?”
梁承愣了下,“不用,地铁站放我下来就行,我还得回趟公司。”
谢恍的面上闪过刹那的惊讶,他瞄了眼表盘上的时间,七点三十二分,“这么晚还要回公司?”
“嗯。”梁承郑重地点了下头。
等了半天她都没再说话,谢恍才意识到,梁承并没打算告诉自己回公司的理由。若要坚持追问她原因,或者问她公司在哪儿,无论哪一个,都会显得他有些奇怪。于是谢恍决定干脆也保持沉默。
车内很安静。太安静了。连音乐声也没有。
尴尬与不安,犹如长着爬山虎的触角,沿着车壁、沙发座椅、衣物还有他们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一路攀爬,直至将这狭小的空间塞满。车子中间长方形的显示屏停留在初始页面,给这个空间增添了少许蓝白色的光亮。
梁承问:“谢总,你平时开车不听音乐吗?”
谢恍摇摇头,“不听。”
光亮轻轻拍在谢恍侧脸,锋利的下颚线、高挺的鼻梁,简单两笔就足以勾勒出比正脸还要冷酷的侧脸。梁承分辨不出他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话在口边翻腾了两秒后,又沿着舌尖滚落回了喉咙里。
“你每天在听什么?”他忽然将方才的话头捡了起来。
梁承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销售技巧。”
“哦?”谢恍感到颇有意思地侧过头来,“比如什么技巧?”
梁承交握双手,转着眼珠,努力回忆:“比如……销售不能四面出击,要有目标地选择客户,尽量找消费能力强、匹配度高的客户,因为选择比努力更重要……”见谢恍听得似乎饶有兴味,她硬着头皮继续道,“还有,3句话让客户驻足思考,3分钟引发客户兴趣,7次击中客户内心,15分钟诱导客户需求……”
说着说着,她瞥见谢恍忽然松快地笑了一下。
这还是头一次,梁承见谢恍在她面前放下防备,笑出声来。
“挺好笑的是不是。”梁承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听听。”越说声音越弱了。
“没有啊,挺有意思的。”
谁知谢恍说了这么一句。
“那你有实践过吗?”他又问道。
梁承望向他,恰巧撞上他转过来看向她的眼睛,黯淡光线里,他的眼珠显得尤为黑,他看向她的眼神显得尤为专注。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实践了,还是没实践呢?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十字路口,绿灯亮了,后车喇叭滴滴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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