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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吃不下。”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每一个字都带着气声,破碎不堪。
“必须吃。”我把餐盘又往她面前推了推,“不吃,下午没力气。晚上业绩垫底,你会……”
我没说完。但我们都懂。
小雅的目光落在餐盘上。那片肥肉上的毛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白菜浮着一层浑浊的油花。米饭硬邦邦地黏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拿起那片肥肉,塞进嘴里。
她没有咀嚼,直接吞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艰涩的吞咽声。然后她抓起一把米饭,塞进嘴里,同样没有咀嚼,硬吞下去。
她就那样,一把一把地,把米饭和白菜塞进嘴里,机械地吞咽。
没有表情,没有停顿,像在执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吃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嘴,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她猛地弯腰,对着桌子底下干呕。但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一些酸水和浑浊的胃液滴在地上。
她喘着气,额头上冒出冷汗,脸色更加惨白。
我把自己水杯里剩的一点水递给她。
她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水滋润了她干裂的嘴唇,但吞咽时仍然能看见她脖子上紧绷的青筋,和那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等她稍微缓过来,我看了看四周。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吃饭,没人注意这边。王强在门口和打手说话,背对着业务室。
我往小雅那边靠了靠,隔板很矮,我们几乎是头碰头。
“小雅,”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水牢里……有什么?”
小雅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骨节发白。杯子里的水晃出来,洒在她手背上。她的手在抖。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摊洒出来的水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业务室里只有咀嚼声、吞咽声和低低的交谈声。远处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是王强。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她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老鼠。”
她顿了顿。
“很多老鼠。”
“水是绿的,很浑,到胸口,到肩膀。里面……有东西。滑溜溜的,会从你肩膀上蹭过去。不知道是鱼,还是……别的,往下面钻……”
“墙是水泥的,很滑,长满了青苔。没有窗,只有头顶一个铁栅栏,透一点点光。白天,晚上,都一样。分不清。”
“很冷。一直泡在水里,皮肤会皱,会烂。我大腿上……已经烂了一片。”她说着,下意识地用手去摸右腿外侧。隔着湿透的运动裤,能看出那个部位有不正常的肿胀。
“他们会按时倒……倒东西进去。”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馊掉的饭,菜叶子,还有……尿。”
“第一天,我还有力气站着。
第二天,站不住了,就靠着墙。墙很滑,靠不住,会滑倒。一滑倒,头就埋进水里。要拼命挣扎,才能起来。”
“水里有……有死人。”
她突然说,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变成一种惊惧的气声。
“不是我旁边那个。是更早的……泡烂了,浮不起来,沉在底下”
她开始剧烈地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恐惧。她手里的水杯晃得厉害,水洒出来更多。
“第二天晚上……我旁边的那个……没声音了。”
“早上,他们来拖人。我听见……铁钩子像钩住了什么东西的声音,拖在地上……咚,咚,咚……拖出去了。”
“然后,他们又扔了一个新的进来。是个男的,开始求饶,后来就一直在哭,没多久……就没声音了。”
“第三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水在动,老鼠在叫……完全分不清了。”
她停了下来,大口喘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脏污,流成浑浊的泪痕。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剧烈地起伏。
我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但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在这里,任何多余的接触都可能被解读为“密谋”,招来麻烦。
“小雅,”我低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扯了扯嘴角,像是一个笑,但比哭还难看。
“……网恋。”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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