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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通!”
张枫脱口惊呼。他猛地扭头望向不敬,竟觉眼前不敬的僧袍虽是破旧褴褛,缀满补丁,此刻仿佛都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温润祥和的宝光!那立于风中的小和尚,端的是无比庄严。
不敬闻言低眉垂目,目光正好对上袁通那期寄的目光,声音毫无波澜:“阿弥陀佛。出家人戒律森严,首戒诳语。小僧实无‘天足通’之能。袁道友执着于此,莫非曾亲眼得见那传说中的佛门神通?”
袁通艰难地摇着头,脸上肌肉因痛苦与不甘更加扭曲。他极力嘶声道:“小……小和尚……何苦……还要诳骗于我?!‘追风逐影’于江……嘿嘿……那厮自诩轻功独步,多次潜入各大门派禁地如入无人之境,最后……最后还不是悄无声息地死在贫道手上?!还有那‘云中龙’胡闲之……江湖上谁人不知他滑溜似鬼,号称天下无人能擒?结果……结果又如何?照样被贫道这招钉死在北邙山脚的树林中!”
他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近乎癫狂的骄傲光芒,死死盯住不敬,“对你出手那两下……我袁通敢指天发誓!无论力道、角度、时机……俱是生平巅峰之作,本有……本有十成十的必杀把握!可……可……”
他眼中光芒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闪烁几下,终是熄灭,化作一片死灰,绝望之情溢了出来。那声音陡然尖锐道:“可你这小和尚……竟……竟轻描淡写地……一一接了下来?!若非……若非是佛门无上神通‘天足通’……贫……贫道便是想破了脑袋……也……也实在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何法……能……能破得了我那必杀之局!”
不敬轻叹一声道:“袁道友亦是修行路上人,岂不知《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世间诸法,本无绝对圆满。道友心中有必杀之念,掌中亦有必杀之技,此是‘有为’,是道友的把握与执着。道友有把握将小僧击杀,此乃施主心中之‘泡影’;只是道友能否将小僧击杀,却是那不可测之‘因缘际会’。把握,终归是把握,非是那必然成就的果。”
不敬这番话引经据典,直听得一旁的张枫如堕雾中。那气息奄奄的袁通,更是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死死盯住不敬诘问道:“好……好!和尚……贫道……我姑且信你……用的不是那‘天足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道:“就……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将死之人……求……求你……告诉贫道……你……你方才用的……到底是什么功夫?!让……让贫道死也死个明白!”
“阿弥陀佛。”
不敬轻轻摇头,那佛号中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了然,而后道:“袁道友,你这般言语,却是着相了。小僧那一指,确然破了你的邪功根基,令你遭受反噬,本源受损,行动不得。然则若要说就此取了施主性命?却是相去甚远矣。”
不敬双手合十,神色庄重继续说道:“贫僧乃佛门弟子,剃度之日,便立誓持守‘五戒’。这‘首戒杀生’之律,更是心头明镜,时时拂拭,不敢或忘。岂有伤你性命之理?”
不敬话音方落,反应最剧者,莫过于张枫!他方才可是亲眼目睹了袁通那快如鬼魅、狠辣刁钻的偷袭!张枫心头雪亮:若那一式是冲着自己而来,凭他这身功夫,此刻只怕早已是黄泉路上客,断无半分侥幸之理!
是以,当听闻地上这气息奄奄的袁通尚有生机时,一股彻骨寒意猛地从张枫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口中倒吸一口凉气,脚下更是“蹬蹬蹬”向后连退三步,如同受惊的羚羊,瞬间与地上的袁通拉开了丈许距离!那警惕的目光死死锁住瘫软的身影,仿佛下一瞬,这魔头便会暴起发难,将方才那追魂夺魄的杀招,再次印向他张枫的心口!
袁通不屑的“嗤”笑了一声,扯动了伤口,又是好一阵咳嗽。
张枫被袁通那声嗤笑臊得老脸一热,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他下意识地手按向腰侧,五指紧紧扣住了那柄自踏入寺门起便未曾出鞘的雁翅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当口,他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不敬脸上那一抹似有还无、意味深长的淡然笑意。这一瞥,如同兜头浇下的一盆凉水,张枫心头猛地一凛!他骤然警醒:此地乃是昙隐寺,是这小和尚的清修之地!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师,虽严守戒律不伤性命,可若自己因一时之愤,贸然在此拔刀杀人,岂非是喧宾夺主?
念及此处,张枫胸中那口恶气翻腾更剧,却硬是被他死死按捺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只是那脸色,却愈发阴沉。
不知是那袁通身为白莲教中人,气人的本事着实了得,还是张枫提心吊胆熬了一夜,又遭他一番拳脚相加,差点就身死道消,心中着实郁愤难平。此刻若非身处这昙隐寺佛门清净之地,只怕袁通早已血溅五步,身首异处了。
袁通心知今日生死,全系于这不敬小和尚是否当真顽固不化。是以被不敬当众戳破谎言,他非但不恼,反而笑道:“大师好眼力!贫道这点微末伎俩,终究瞒不过大师法眼。只是贫道心中委实好奇,
;大师所施究竟是何等绝世轻功,竟能在贫道猝然发难之下安然避开?不知大师可否不吝赐教?”
不敬见袁通如此面皮,心下亦自骇异。适才尚作奄奄一息之状,呻吟断续,显非作伪——此人一身功夫确已被己所废,内腑重伤,痛楚难当乃是实情。岂料转眼之间,竟能言语如常,中气不辍?饶是不敬修为精深,此刻也不由得疑窦丛生:莫非方才那一式未能竟全功?
他心念微动,暗运自家本事,凝神向袁通头顶望去。但见那“百分之九十九”赫然在目,心中登时雪亮:此人一身修为,确实尽数被废。
这下不敬对这白莲妖道也不禁生出三分叹服。暗忖道:“难怪此人能在白莲教中身居要职,更图攀附进取。单凭这份忍辱负重、强忍锥心之痛犹自谈笑周旋的功夫,便非寻常江湖宵小可比。为了取信于人,竟能硬抗此等苦楚,莫非这便是白莲教中人的保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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