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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惑在一旁看得分明,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脱眶而出!抛开方才那神乎其技、凌空制敌的指法不谈,单是这不敬和尚身形不晃、欺近朱明远身侧时展露的那份轻功身法,几近缩地成寸!便是刘惑闯荡江湖十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绝顶功夫!
“这小秃驴……究竟还藏着多少压箱底的本事?!”
他心中骇浪翻腾,方才那点因见识广博而生出的、想与对方切磋较技的跃跃欲试之心,此刻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刘惑强压下心头对不敬身手的震撼,目光扫过被控制在狂躁边缘的朱明远,眉头又拧了起来,语带焦灼道:“大师!你……你怎地将他也点倒了?眼下这唯一的活口线索,岂非就此断绝?!
不敬指了指神情呆滞、气息微弱的朱明远,幽幽叹道:“阿弥陀佛。刘施主,你真当此人,是那拨云见日的‘线索’吗?”
刘惑一愣,脱口道:“难道不是?”
不敬微微摇头道:“是,亦……不是。”
刘惑被他这模棱两可的禅机弄得心头火起,语气已带上了几分不耐道:“呔!你这小秃驴,少在此故弄玄虚,打什么哑谜!有话直说便是!”
不敬并未动怒,而是笑着道:“刘施主稍安毋躁。你且细想——那幕后之人,费尽心机,搅动朱府风云,所求者为何?”
刘惑也是聪明人,之前只不过是被这一连串的变化,打击的心烦意乱,此刻被不敬一提醒也发觉了事情的关键,脱口而出道:“是法会!”
不敬道:“不错,不论他有何谋划,法会都是最关键的一点。既然被打断,你以为,那藏于九地之下的魑魅魍魉,此刻……会甘心蛰伏,还是会……狗急跳墙,主动寻上门来?!”
最后一句,已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惫懒模样!
夜色如墨,悄然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偌大的朱府内苑,却并未陷入沉寂。
只见那些白日里低眉顺眼的仆役丫鬟,此刻如同上了发条的傀儡,神情呆滞,动作刻板,按着某种无形的章法,默不作声地穿梭于回廊庭院之间。一盏盏灯笼、一支支烛火被他们精准而麻木地点亮,橘黄的光晕次第晕开,将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映照得一片通明,亮如白昼。然而这过分的明亮非但未驱散黑暗,反倒衬得那些灯火照不到的角落愈发深邃幽暗。
刘惑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一个端着烛台的灰衣仆人,目不斜视、恍若未闻地从他面前不足三尺处径直走过,那浑浊的眼珠里空洞无物,仿佛他只是后堂内的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那仆人旋即转入旁边空无一人的花厅,竟对着虚空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桌椅、摆放果碟,动作僵硬而重复,如同在演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鬼戏!
他感到一阵恶寒,转头对不敬道:“大……大师!他……他们这……对吗?!”
不敬和尚脸上那抹惯常的笑意丝毫未减,仿佛眼前这诡异景象不过是清风拂面。他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道:“刘施主且放宽心,权当未见便是。前些时日,小僧还见识过几具比这些更‘纯粹’的傀儡。”
他目光扫过那些动作僵硬的仆役,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道:“眼前这些,不过是被秘法蒙蔽灵台,暂时失了心神罢了。待揪出那幕后作祟的魍魉,破了这秘法,他们自会如梦初醒,恢复如常。倒是待会儿若真个动起手来,刀剑无眼,施主切记要手下留情,莫要伤了这些无辜躯壳的性命根本!”
刘惑闻言,心知这些仆役只是遭了无妄之灾,当下便颔首应道:“大师放心,此乃应有之义,刘某省得。”
对他这等身手而言,制伏几个失了神志的普通人而不伤其性命,不过是反掌之劳,自然满口应承下来。
便在此时——
“咚——!!!”
一声洪钟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的沉寂!其声浩大雄浑,狠狠撞入朱府每个人的耳鼓心魄!连那满院的灯火都似被这声波撼动,光影摇曳不定!
端坐于后堂主位的不敬和尚,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盛,眼眸中精光如电,开口道:“终于……来了!”
刘惑按捺住心头被钟声激起的悸动,在右侧客座正襟危坐,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敞开的厅门,那扇巨大的紫檀屏风早已被移开。
只见一队身着如血般刺目猩红僧衣的僧人,排成两排,队列肃穆,自沉沉夜幕中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他们人人低眉垂首,脚步飘忽,衣袂拂过地面却不染纤尘,仿佛一群自幽冥地府踏出的送葬行者。
队伍中,数名僧人手持造型古拙奇诡的法器:乌沉沉的骨笛、镂刻着狰狞鬼面的法螺、非金非玉的磐、绘满密咒经幡的铃……甫一入门,这些法器便同时奏响!
呜——嗡——叮——
笛声呜咽如泣,法螺低鸣似鬼语,磐音清冷若寒泉,铃声细碎扰人心……诸般怪响交织缠绕,非但无半分佛门梵呗的清净庄严,反倒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森与邪异,缥缈悠远,直钻脑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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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诡异乐声层层堆叠,攀至极盛之境,如同无数冰冷湿滑的触手缠绕心神,令人五内翻腾、灵台几欲崩摧之际——
“如——是——我——闻——”
所有红衣僧人猛地昂首!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被骤然扯动!千百道冰冷、平板、毫无生气的声线骤然汇聚,化作一股洪流,轰然炸响!
“一时佛在室罗筏城,只桓精舍。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这《楞严经》的无上开篇,本应是启迪智慧、震慑邪魔的宏法正音,此刻从这群红衣“僧人”口中齐声诵出,却如同万千锈蚀的刀片在寒冰上刮擦!字字句句非但毫无佛门慈悲庄严之意,反倒浸透了九幽黄泉的死寂与一种蛮横霸道、不容置疑的邪异力量!仿佛不是诸佛菩萨在宣讲妙法,而是地狱深处爬出的万千恶鬼,在齐声宣判着生者的罪孽与终结!
刘惑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那些诡谲传说,瞳孔骤缩,失声骇叫道:“索……索命梵音?!这他娘的是索命梵音?!”
声音因极度的惊怖而扭曲变调,在这片邪异的诵经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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