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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敬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那月白妖僧闻言双掌合十低宣佛号,面上悲悯之色瞬间化为森然,寒声道:“阿弥陀佛!可惜,可惜!一而再,再而三,缘法已尽,贫僧也只好……先送二位往生无间地狱!待料理了你们,再送后面那些魑魅魍魉下去与尔等团聚!待得涤净乾坤,扫尽邪氛……便是贫僧功行圆满,登临莲台,证就无上正觉之时!”
那月白妖僧袍袖一挥,两排红衣僧人如得敕令,猛扑而上!
刘惑见状,不怒反笑,长啸声穿云裂石,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聒噪个什么!要战便战,早该如此!何必惺惺作态,徒惹人厌!”
话音未落,他已横剑当胸,周身杀气如沸,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刘惑今日诸事缠身,心头一股无名业火早已郁结如炽,此刻见那妖僧率先出手,哪里还按捺得住?手中长剑化光而起,剑光暴涨,竟真似一条被激怒的银鳞恶龙,挟着满腔愤懑与森然剑气,撕裂空气,直扑僧阵!
那两排红衣僧人久经操演,阵势已成。见剑光来势汹汹,非但不惧,反而齐齐低吼一声:“唵——!”声如闷雷滚动。他们手中本为法会庄严所备的法器,此刻在阵势催动下,竟显出意想不到的杀伐妙用。
经幡为棍,刚柔并济。前排数名僧人双臂一振,丈余长的五彩经幡“呼啦啦”展开,旋即又如巨蟒般卷裹收束,幡杆坚韧似铁,幡布却柔韧异常。但见幡影翻飞,或如长棍横扫千军,劲风呼啸;或似软鞭缠绞锁拿,专取剑身、手腕,那幡布翻卷间,更带起迷离幻影,惑人心神。
金刚杵作锤,势大力沉。几名健硕僧人手持尺许长的金刚杵,此物本为降魔法器,此刻却成了霸道绝伦的短柄重锤!他们步沉腰稳,杵风带起“呜呜”厉啸,或当头砸落,势如泰山压顶;或拦腰横扫,力逾千钧。每一杵砸下,地面尘土为之激扬,空气亦被挤压出爆鸣。刘惑剑锋虽利,却也不敢轻撄其锋,多以精妙身法闪避卸力,偶有硬接,长剑便是一阵悲鸣,震得他虎口发麻。
铜锣为盾,金声摄魂。又有僧人将硕大铜锣竖持胸前,权作盾牌。那铜锣打磨得精光锃亮,格挡剑刺劈砍,发出“铛!铛!”巨响,震耳欲聋,扰人心魄。那光滑的锣面更时不时反射灯光,一瞬之间干扰刘惑的视线。
唢呐如刀,诡谲刁钻。最是刁钻的,却是后排几名身形灵动的僧人。他们将唢呐倒持,那黄铜喇叭口便成了怪异的护手,细长的管身则化作奇门短刃!但见他们身形如鬼魅般穿插于阵中缝隙,唢呐刀或点、或啄、或刺、或撩,角度刁钻至极,专攻刘惑肋下、关节、后心等要害。更兼那唢呐管身中空,刺出时带起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如鬼哭狼嚎,直钻脑髓,比之寻常刀剑更添三分邪异与扰神之效。
霎时间,赤影翻腾,金铁交鸣!经幡如龙蛇狂舞,金刚杵似流星坠地,铜锣金芒闪烁不定,唢呐刀啸摄人心魄。这原本肃穆的法器,竟在僧众手中化作了凶戾无比的杀阵利器,配合上那法器所发出的诡异调子,搅得人心混乱,刘惑死死困在核心!
刘惑双目赤红,胸中怒火更炽,却也知此阵凶险异常。他长剑使得泼风也似,将一身所学尽数施展开来。剑光时而化作绕指柔,黏住经幡幡布,借力打力,卸开缠绞;时而凝成一点寒星,以快打快,疾刺唢呐刀空隙;更在金刚杵砸落的间隙,身如游鱼般滑步闪避,间不容发之际反手一剑,直削持锣僧手腕。剑锋过处,与铜锣相撞,爆出连串耀目火花!
然而,这阵法运转精妙,攻守一体。刘惑刚荡开一片幡影,数柄唢呐刀已如毒蛇吐信般刺到;他闪开沉重的金刚杵,铜锣金芒又晃得他眼前一花。刘惑纵是剑法精绝,内力深厚,在这层出不穷、诡奇百变的法器围攻下,也渐感吃力,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虽奋力挣扎,剑光所及范围却被那赤潮般的阵势越压越小,汗水混着尘土从额角滑落。
月白妖僧见阵中刘惑左支右绌,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扬声朝不敬道:“师弟,你这位刘施主眼看便要伏法授首,师弟倒是好定力,兀自安坐如山。”
不敬闻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缓声道:“师兄谬赞了。只是……若师兄座下这些精兵强将,手段仅止于此怕是……撑不过贫僧数完十指之数了。”
“哈!哈哈哈哈哈!”
月白妖僧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不经的笑话。然而这笑声来得快,收得更急,面上狂态瞬间敛去,一双桃花眼死死盯在不敬那普普通通挂着微笑的脸上,周身气机紧绷,僧袍无风自动,竟将全副心神都锁定在了这不显山露水的小和尚身上。生怕他下一刻便会暴起发难,搅乱自己苦心布下的杀局。
殿上二人隔空对峙,无形气机沉沉笼罩而下!下方激斗中的红衣僧众与刘惑,心神皆受牵引,攻势顿生异变。
红衣僧众只觉一股阴寒煞气从头顶灌入,心神躁郁难安,手中法器挥舞得愈发急促狂暴,刀光棍影如狂风骤雨倾泻,阵势运转几近癫狂。而身处风暴核心的刘惑,却感到一股清冷澄澈之
;意如甘泉流注,胸中翻腾的怒火竟奇迹般平复下来,灵台一片空明。先前被妖僧言语撩拨的戾气尽消,剑心通明,只余下对破阵的冷静算计。
“一!”
不敬清朗的报数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恰在此时,两柄金刚杵挟着万钧之势,一取天灵,一捣胸腹,劲风压得刘惑呼吸一窒!刘惑足尖猛地一点地面,一个干净利落的后空翻,人如鹞子冲天而起,手中长剑顺势在地面青石上一划!
“撩——剑——势!”
借那一点反弹之力,长剑自下而上,化作一道匹练也似的璀璨华光!光华暴涨,恰似地龙昂首,破土升腾!那两个手持金刚杵的僧人招式用老,身形交错之际,只觉眼前光华刺目,彼此眼中俱映出对方惊骇欲绝的错愕神情!
华光一闪即没。
“噗通!”“噗通!”两具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咽喉处各有一道细如红线的血痕缓缓渗出。那坚逾精钢的金刚杵兀自紧握在手中,却再也砸不下去。
阵势运转,顿生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这一线之隙,便是生死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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