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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阵中,旬筘瞧着他们杀魑王,正得意地放声大笑,可笑声未落,自家阵营里也响起了惊恐的呼号:“魑王,有魑王。”
他转头,看见一道山峦般的轮廓正在他们阵中缓缓凝聚,那笑声也戛然而止。
“快,你快带人去将那魑王杀了。”他赶紧命令身旁副将。
“哈哈哈哈哈……”对面阵中,岩煞又开始狂笑,“旬老狗,你方才不是得意得很?再得意给爷爷看看啊?你那些泥捏的兵卒,可经不起这东西折腾。”
这一边,秦拓与云眠相互配合,吸引魑王的注意。二人长刀破空,银枪如龙,在魑王身前交错腾挪。那巨兽狂暴挥爪,却总是屡屡扑空,被激得越发狂躁。
莘成荫与白影已经带人围至魑王身后,各式兵刃合着魔气,齐齐往那覆满硬甲的背脊上招呼。周骁此时也赶到了,提剑便加入战团。
众人合力猛攻之下,魑王很快便遍体鳞伤,身上插了十数件兵刃。待周骁最后一剑贯入其心窝,它仰首发出一声惨嚎,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云眠从魑王尸体的脊背上滑下,双脚还未踏稳,便听见允安城内响起一声长长的嚎叫。
“魑王进入允安城了!”他心头一紧,立即看向身旁的秦拓。
另一侧有士兵失声惊呼:“雍州城里也有魑王!”
赵烨正在右翼军阵,率领银甲军和北允军拼杀,闻讯就要拨马回城。
周骁一直分神留意着他那边的动静,见他方寸大乱就要往回冲,立刻扬声道:“你别慌,城里魑王交给我!”
秦拓纵身跃上一匹无主战马,缰绳一扯,马蹄人立而起。他朝云眠伸出手,云眠抓紧他的手,借力翻上马背,稳稳落在他身前。
“走!”
秦拓一声低喝,战马应声冲出。两人刀枪并举,银轮在前方旋开一道通路,所过之处,拦路的泥偶兵卒纷纷倒地。马蹄踏过泥尘,直奔允安城而去。
周骁与白影、莘成荫也寻得坐骑,马鞭扬起,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雍州城。
允安城内,一只巨大的魑王正踏着废墟横冲直撞。每一步落地,大地便随之震动,有些在先前地动中侥幸未倒的屋舍,也被震得相继崩塌。
百姓四散奔逃,到处都是哭喊声。魑王停在一处院落旁,猛地挥爪,那一整片房顶便被掀飞。瓦砾落下,露出蜷缩在角落的一家人,夫妻二人将两个孩子护在怀中,浑身抖如筛糠。
魑王俯下头颅,布满獠牙的巨口已然张开,却又突然顿住,转向身后。
长街尽头,站着一群手持长弓的侍卫,皇帝江谷生骑在马上,左手持缰,右手长剑斜指,沉冷的一声命令:“放。”
弓弦齐震,又一蓬箭雨破空而去。大部分撞在魑王那厚如铠甲的鳞片上,叮当坠地,仅有零星几支歪斜地扎进它腿侧,入肉不过半寸。
魑王低吼一声,猩红的眼珠死死锁住江谷生。
它虽然无灵无窍,却也知道这便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下一瞬,它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碾过街巷,直奔皇帝而去。
江谷生立即调转马头,一夹马腹,沿着长街飞驰而去。身后侍卫见状,跟着催马前冲,却听见他大声喝令:“不必跟来,所有人去往西城校场,我将它引去,准备在那里进行围杀!”
这里是闹市街巷,房屋密集,百姓未散,他得将这巨兽引向空旷的地方。
侍卫们也明白,此刻追随在皇帝与魑王身后并无助益,于是其中七八人仍紧追不舍,不断向魑王发箭,试图引开它的主意,其余人则迅速转向,抄近路朝西城校场驰去,同时高声传令:“全程兵士速往校场集结,安套索,布铁刺,备火油,准备合围击杀!”
江谷生伏低身形,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不必回头,也能听见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震,越来越近。
虽然不断有箭矢射在魑王身上,却又弹落在地,魑王浑不在意,猩红眼瞳只盯着前面那一人一马。
又是一片箭雨飞来,魑王毫不在意,却不想一道轻捷身影忽自斜侧巷里掠出,借着箭势掩护,从魑王面前掠过。
魑王右眼顿时传来剧痛,黏热的血瞬间涌出。
它骤然止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也顾不上前方的江谷生,庞大身躯扭转,朝着侧边那道身影扑去。
那是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女子,脸上布满疤痕。她跃到候在巷口的马背上,随即扬鞭,策马奔了出去。
江谷生听见身后追踏的巨响忽然转向,便回过头,正见那策马引怪的女子背影。
他瞧着那熟悉的背影,心头一震,哑声喊道:“翠娘!”
翠娘打马折进西侧岔路,引着魑王朝校场方向而去。江谷生也不再耽搁,一夹马腹朝前冲出,对着左右追上来的侍卫喝道:“随朕走前面永宁街,在下个路口接应,替她又将那畜牲引过来。”
“是!”
马蹄在街市上飞奔,激起一片尘土。翠娘身侧已跟了十几名轻骑,与江谷生所率人马一左一右,在街巷间交错穿行。
每当魑王快要追上其中一队,另一队便自侧巷冲出,箭矢呼啸,呼喝挑衅,硬生生将那猩红的独目引向自身,再带走。
如此往复,两队人马犹如一场以命为注的接力,将这巨兽一步步引向西郊校场。
沿途百姓从躲藏的地方窥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瞧见他们的皇帝金甲沾尘,策马如飞,竟是以身为饵,在怪兽爪牙前往复周旋。有人合十默祷,有人掩口哽咽,却都咬着唇不敢出声,怕惊扰了那些以命相搏的引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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