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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矛盾极了,既害怕靠近秦拓,又盼着他快些找来。
他自小娇生惯养,被云氏夫妻看得眼珠子似的,何时遭受过这样的煎熬?此刻心里惶恐,也更加思念爹娘,便耷拉着脑袋抽抽搭搭地哭。
秦拓坐在林子外,仔细端详自己的黑刀。
他从小就摸着这把刀,哪怕是闭上眼睛也能描绘出它的外形,包括刀锋边缘翻卷的三处缺口,刀柄上的每一道纹路,甚至刀面上每一团锈痕的形状。
可就是这样一柄粗钝的铁刀,方才却能轻易斩断罗刹鸟与魔兵的脖子,也能磕断魔兵的钢刀。
他捧着刀反复查看,怎么也看不出它的特别,最后只得作罢,俯身揪了把野草,将黑刀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半个时辰过去,他抬头望天,见此时没有罗刹鸟,便慢吞吞地站起身,声音不大不小地冲着林子道:“你真不出来了?打算一直呆在里面?”
云眠盘腿坐在树洞里,脸上的泪痕已经风干,正在用树枝拨弄一只小蚂蚁。听见秦拓的声音后,他倏地坐直身,竖起了耳朵。
“如果你不出来,那我就走了……”
云眠从树洞中探出半个脑袋,嘴唇翕动着,却又没有出声。他两只手紧紧扭在一起,眼睛看着林子外,满脸都是挣扎。
秦拓等了片刻,依旧没得到回应,便抬头看向天空:“云夫人,不是我不带上他,而是他不愿意跟着我。”
他说完这句,便背上黑刀,转身走向东南方。
少年大步前行,黑刀斜负身后,刀柄上挂着一个小包袱。一阵河风吹来,他乌黑的发丝肆意飞扬,丝缎素白中衣紧贴着身躯,虽然还在抽条成长,但那身形已挺拔修长。
他走出一段后,又放缓脚步,回头看向那片树林。
接着再次转身,继续大步向前。
他眺望河流尽头,脑中突然浮现出秦原白的面容,冷着脸斥责:“冷心冷肺,天性凉薄。”
少年眼里掠过瞬间的悲伤,随即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脚步迈得更快。
云眠还在竖起耳朵听,屏息凝神等了很久,见秦拓没有再出声,终于忍不住小声回道:“那,那我就要出来了。”
他本能地不想让秦拓知道自己为什么躲进树林,便绞尽脑汁,寻了个自觉很妙的理由:“哎呀,捉迷藏好久了,你都没有找到我,那我就出来了。”
云眠说出这句后,便忙不迭钻出树洞,跌跌撞撞地冲出林子。但他站在林子边左右张望,只看见空荡荡的河滩,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娘子?娘子?娘子?”
秦拓一直朝着东南方前行,每遇到天上飞过罗刹鸟,就赶紧躲起来。如此走走停停,约莫行出十里地时,已经过了快两个时辰。
他走进了一处峡谷,看着两侧峭壁投下的阴影,每走一步,云夫人关于灵契的警告便在耳边响起一次,那逃离龙隐谷时遭遇的剧痛也变得清晰。
他的脚步不自觉越来越慢,越来越迟疑。
“怕什么?不过都是唬人的。”他喃喃自语,又深吸了口气,猛地加快脚步。
可他继续往前走出了数十步,忽然浑身一颤,神情大变。
那熟悉的剧痛突然再次袭来,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在血脉中啃噬,又似滚烫的烙铁落在皮肤上。
秦拓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地,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虽然痛得身体都在抽搐,也挣扎着翻了几圈。
这剧痛来得凶猛,去得也迅速。他躺在地上休息片刻,待到气息渐平,再慢慢支起身子,倚着岩壁坐着,苦笑了一声:“十里……”
那抹苦笑尚未散去,他眼中又迸出凶光,一拳狠狠砸向地面,冲着天空咬牙切齿:“云飞翼,倘若你不死,日后我定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秦拓已熟悉路线,折返时便选了近道,途经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族。
这个小族也遭受了魔军攻击,整座村没有半分生气,只剩下一堆残垣断壁。他踩着瓦砾在其中搜寻,只看见了几具焦尸,想来其他族人应该是已经逃了。
不过他在废墟深处发现一个半塌的地窖,掀开石盖,一股焦香混着烟熏味扑面而来。
这窖里囤积的山薯已被烤成焦炭,他伸手去深处掏了一个出来,发现埋在底下的山薯还算完好。
虽然这些山薯也被烤熟了,但熟得恰到好处,既未焦糊,也未夹生。
他此时饥肠辘辘,拿起一根已经冷掉的烤山薯,顾不得撕掉外皮,张口便咬。
他一连吃了四根山薯,直到撑得肚子发胀才停下。临走前又拿了十几根,将自己那包袱塞得满满。
当秦拓回到之前的那个河滩时,天色已经变得昏暗。当他远远看见林子边那道小身影时,不觉轻轻松了口气。
云眠侧对他坐在树墩上,整个人只有小小的一团,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单。
秦拓脚步顿了顿,心里浮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虽然他因为灵契的事怨恨云飞翼,也有些迁怒云眠,但看见小孩一直坐在这里等着他,竟然也感觉到一丝心虚。
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看见云眠垂着脑袋,抽噎了一声,抬起皱巴巴的袖子擦眼睛。
秦拓脚下踢到一块石头,发出咔一声响,云眠也猛地转过头。
他依旧歪戴着假发,鼻尖通红,双眼红肿,在看见秦拓的瞬间便呆住,微微张着嘴,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
秦拓正想开口,便看见那双噙着泪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像是一汪清泉里撒入万千星辰,粼粼波光几乎要溢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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