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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秦拓走在坑坑洼洼的官道上。路两边是长满野草的荒芜田地,虽然一直没有看见灵族,但路上开始出现了行人。
这些行人是从荣城逃出来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或推着独轮车,或挑着扁担,带着简陋的行李匆匆前行。
秦拓一直专心赶路,只在路旁出现树木时会多瞧上两眼,也就没有发现路人们总在打量他和云眠。
直到经过一架独轮车,车上坐着的老妪眯着眼睛问:“小郎君,你家娃娃头顶上是两个啥物件?”
秦拓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背上的云眠道:“奶奶,这是我的角。”
秦拓心下一紧,却听那老妪笑了起来:“这是你的角哇?”
“是哦,你不要以为这是饽饽哦,它只是看着像饽饽。”云眠认真地解释。
周围的人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原先的愁闷气氛顿时冲淡了几分。秦拓也跟着别人笑,却赶紧将云眠背去了路旁一块大石后。
他将背篼摆在身前,摸着下巴打量云眠,眉头越拧越紧。
小孩细软的头发乱蓬蓬的,那两只玉白色小角有些显眼。虽然这群路人并未起疑,但若遇上那么一两个眼尖的,怕是会被看出端倪。
云眠不知道他看着自己做什么,也仰头望着他,双手扶着背篼沿,显得有些茫然。
“你能把角收起来吗?”秦拓问。
“能啊。”云眠抬高两只手,握住两只角,“收起来了。”
“你爹那种才叫收角,不需要用手握住,头上都没有角。”
“可是我是小龙啊,还不能像爹爹那样收角。”云眠不高兴地嘟囔,“爹爹那样也不好看,没有我俊俏。”
秦拓从包袱里取出那个假发,在他脑袋上左右比划,却怎么也盖不住两只角。
眼见假发遮不住龙角,秦拓索性放弃,拢起云眠散在肩头的发丝,将它们细细缠绕在龙角上,盘成左右两个圆髻。
秦拓一边替他梳头,一边叮嘱:“咱们这是到了人界,你要记得,千万别当着人化作龙形,不然会被当做妖怪抓去的。”
“抓去做什么?”云眠有些紧张地问。
“嗦了,一口一条。”
云眠倒抽了口气:“好,我不变。”
盘好圆髻,头发还是少了点,发丝间透出玉白色。秦拓便从衣衫下摆扯下两条布带,在每个髻上系一根,这样既固定了圆髻,又遮掩了龙角。
重新回到官道上后,云眠不时就要问一声:“孙孙他们呢?”
“就在前面。”秦拓回道。
其实秦拓心里也逐渐有些不确定。他已经加快了脚程,但依旧没有见到灵族那群人,想来是因为他们无法化形,所以避开了官道。
但这条路通向北方,只要大家都是朝着这个方向前进,那么总会在某个地方碰面。
秦拓不再急着赶路,向身旁的人打听这是去往何处。但那人只瞥他一眼,便漠然垂下视线,似是不愿搭理,又或者无心应答。
身后有一架独轮车,车上捆着小山似的行李,拉车的老汉佝着背走在车前。
秦拓缓下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独轮车,迅速扯断捆住行李的麻绳,并在最上面的被褥滑落前,一把将其接住。
“大爷,东西掉了。”秦拓招呼。
拉车的老汉回头,一边道谢一边走了过来。秦拓帮他重新捆扎被褥,嘴里问道:“大爷,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自然是去卢城。这官道上逃难的,十有八九都是奔卢城去的,小郎君莫非不是?”
秦拓一脸苦闷地道:“我不是本地人,家在南边,带着弟弟去荣城投奔亲戚。谁想亲戚没寻着,倒遇上打仗,稀里糊涂跟着出了城,到现在都未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话时,正低头看他给麻绳打结的的云眠收回了视线,圆溜溜的盯着秦拓的侧脸,神情越来越困惑。
“娘子——”
秦拓头也不回,只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嘴。
云眠左右扭头,想把他的手指甩开,秦拓便低声道:“不要说话,不要动,你现在是条冬眠的小蛇。”
云眠便闭上嘴,耷拉下脑袋,软软地倒在了背篼里。
“哎……”老汉摇头长叹,“你们两个娃娃也是命苦,正赶上甄王和刁王开战。”
“什么刁王甄王的。”旁边一个挑担的汉子突然插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愤,“不过是两伙山匪头子,真龙天子还在皇城里坐着呢。”
另一边有人冷笑:“那小皇帝能顶什么事?如今这乱局,还不是寇太后和她那兄弟一手造成的?”
“作死哟。”老汉慌忙四顾,“要掉脑袋的话也敢乱说?”
那人却道:“到处都在打仗,就算不被那刀剑砍死,迟早也会被饿死。一亩地就要收六斗税,种粮不如荒田,山上的树皮都被啃光了。横竖都活不下去,掉了脑袋正好,一了百了。”
“一亩地扒三层皮,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先帝爷在时,再难总还有个盼头,现在寇氏一族把持朝堂,今日冒出个甄大王,赶明儿又窜出个刁大王,打来打去,咱们这大允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安宁。”
“你们与其在这里叫苦,不如多留神些,可别让咱们撞上了疯兽群。”
“疯兽群?”秦拓突然想起官道上那些鳞甲森然的兽尸,问道,“疯兽是什么样的?”
身旁的老汉回道:“原本不过就是山里的寻常野兽,但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连食草的畜生都会扑人了,大家便唤它们疯兽。不过这一带没有山林,就算撞见两三只,咱们也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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