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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越来越轻,接着咚一声响。
他慢慢站起身,揉着刚撞在床沿上的额头,瘪了瘪嘴,忍住没有哭,又抓起掉落的布巾继续擦拭。
只是他不敢再哼曲儿,怕自己更困。
天快亮时,云眠又贴了贴秦拓的脸,发现他终于不是一团滚烫。他疲惫却欢喜地嘿嘿笑了声,便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在秦拓身旁睡了过去。
秦拓此时不再发出呓语,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他无意识地抬手,揽住紧贴着自己的小身子,两个都沉入了无梦的安眠。
晨光透过窗户,在床榻上晕开一片柔和的青白色。秦拓睡了长长的一觉,慢慢睁开眼,在察觉到胸口的重量时,略微抬起头。
他看见云眠趴在他胸膛上睡得正酣,红扑扑的脸蛋儿被挤压得变形,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小孩的呼吸轻浅绵软,手里还攥着那条布巾。秦拓伸手想给他拿掉,他立即发出不满的咕哝声,将那布巾攥得更紧。
秦拓便不再动作,只安静地躺在那晨光微熹里,望着床帐上摇晃的光斑。
整座城依旧很安静,他听着云眠的呼吸,风拂过院中树木的轻响,再回想昨夜的厮杀,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他模糊记得自己夜里发了高热,在昏沉与清醒间浮沉,却很清楚地知道,云眠在笨拙却认真地为他擦拭身体。
这种被人照料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陌生,还是在年幼时,十五姨也曾这样守在榻前,用浸了凉水的帕子为他退热。后来年岁渐长,十五姨远嫁,若再身体不适,便谁也不告诉,只在屋里躺个一两日捱过去。
他再次抬头,看着胸膛上那颗毛绒绒的脑袋。
云眠头上的布带已经松了,圆髻欲散未散,隐约露出两只玉白小角。他便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替他重新挽发。
刚系好布带,回廊里便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江谷生出现在门口,脸上糊了两道碳灰,腰系蓝布围裙,端着一盘热腾腾的包子,细声细气地问:“云眠哥哥,云娘子,你们醒了吗?该用饭了。”
秦拓轻轻拍云眠的脸,低声唤他的名,他却睡得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动分毫。
秦拓知道他昨夜太累,便没有再试图将人叫醒,只将他放在床上继续睡,自己起身。
“云眠哥哥不吃吗?”江谷生有些担心。
秦拓走到墙边,打开柜门,从里面选出一件玄色团花绸衫在身上比划。
“让他睡,我们先吃,把他的包子温在灶上。”
“好。”
江谷生端着包子往厨房去,秦拓将绸衫穿上,尺寸竟意外地合适。
秦拓抓起两个包子踱到院中,一撩衣衫下摆,坐在廊檐下的石阶上吃。江谷生便站在熟睡的云眠床边,一边吃一边探头看他,小声问他要不要先吃一个再接着睡。
秦拓正大口吃着包子,忽然听见城楼方向又响起战鼓声,惊得一群飞鸟扑棱棱掠过天空。
他咀嚼的动作略微停顿,但他不打算再去守城,便继续低头吃着手里包子,看也不曾朝那方向看一眼。
“冯贼攻城,城门危矣,阖城男丁,速持兵械驰援城防。倘若城破,满城妇孺皆被屠,无人存活……”
马蹄声夹杂着士兵的嘶吼从院门外掠过,秦拓恍若未闻,迅速吃完手中包子,掸了掸衫子站起身。
但他正欲进屋,便听院墙外传来翠娘的声音:“谷生,谷生。”
秦拓脚步顿住,江谷生已从屋内跑了出来,惊喜道:“是翠娘。”
“你在这等等。”秦拓道。
江谷生不敢不听,只眼巴巴地看着秦拓走到院子边,翻上了墙头。
翠娘就站在墙根下,看见秦拓,行礼后问道:“秦郎君,谷生可还安好?”
“嗯。”秦拓并没下地,只蹲在墙上点了下头。
翠娘便举起手,手心帕子里躺着两个窝头。
“请秦郎君见谅,我原本打算接回谷生,可是又在开始打仗。我还要继续烧水,是抽空过来的,恳请郎君再收留谷生一日。”
秦拓在翠娘开口前,便已猜到她的来意,所以并不意外。他既然之前就留下了江谷生,现在也没有硬塞回去的道理,便道:“留在这儿可以,但倘若出了什么闪失,我不担责。”
“只要秦郎君肯收留就好。”翠娘道。
秦拓便又滑下墙头,跃进院子里,只道:“吃食不用了,你自己留着,我们有。”
他大步走向屋子,翠娘再次道谢,转身匆匆离开。
江谷生就站在门口,他也听见了翠娘的话,有些怕秦拓不愿意留下自己,只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秦拓走过他身旁,顿了顿,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下:“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你且安心在这吃草吧。”
他话音刚落,便听院墙外响起一串脚步声,接着是金属甲片相撞的声响。他和江谷生一起转头,便见一排铁盔从墙头上依次冒出。
江谷生倒抽一口凉气,立即转身跑进屋。秦拓看看依旧贴着封条的大门,又转回视线,那群士兵已经利落地翻过墙头,一个接一个地跳入院中。
为首士兵大步行来,冲着秦拓拱手道:“秦小老弟,在下奉许刺史令,请你去共守城防。”
“这位叔——”
“不敢。”
“这位大哥,我昨晚已经守过一次了,今日就不用再去了吧?”秦拓也拱手回礼。
“冯贼攻城,城门危矣,阖城男丁——”
“我还未满十岁,算不得男丁。”
“我昨日亲眼见你守城之勇,这般推脱之词就不必了。”为首士兵叹了口气:“我知晓你年纪尚小,但今日城防较昨日更是危急。我此番来请你,除了领命,也是为了满城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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