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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陆老夫人后,陆芝兰气的将桌上的茶水打翻,周边立着的两个女使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出。
周景承闻声而来,看到地上一片杯盘狼藉,转头问向其中一个女使,“这又是怎么了?”
这女使颤颤巍巍,低声说:“可能是为了方才老夫人说要救济安济坊的事儿有关。”
“安济坊?”周景承蹙眉不解道。
陆芝兰坐在圈椅中,眉毛拧到了一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嚷道:“要不是秦昭昭出的馊主意,让咱们出钱出东西去救济劳什子安济坊,我怎会这么生气。”
他其实很看不上陆芝兰为了点小事就炸炸咧咧,有失女子风范,因此说道:“如今两浙东路出了饥荒,这时捐赠一些衣食也是好事。”
陆芝兰冷笑道:“要拿你那套最喜欢的文房四宝你可愿意?还有屋里的那个黄花梨大柜,你不是一向最爱上面的山水浮雕。”
“什么?”周景承大惊失色,“不过是救济罢了,这些流民个个都是村野匹夫,见识短浅,能受用得了这些,哪里就要捐这么贵重的东西?打一些吃食衣裳也就行了。”
“这得要问咱们的好公主了,”陆芝兰脸上的笑是冷的,夹裹着冰霜,阴阳怪气地说着,“说要把它们都当了,向这些流民广撒钱呢,长公主不愧是长公主,出手就是阔气!”
陆芝兰越想越气,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怨怼秦昭昭。
周景承面对着陆芝兰这张黑脸,拂袖出了门。
才刚走出院子,就有女使低着头,手里攥着东西步履谨慎,从他面前经过。
“站住,”周景承叫住她,“手里攥的什么?”
女使停下脚步,目光微微一缩,将右手往裙子后挪了挪,说道:“姑爷,您看错了,没,没有什么。”
“还不说实话,二十个板子打下去看你还敢不敢偷府里的东西,”周景承不悦道。
女使大惊,一壁将右手里攥着的东西奉上一壁哭着说道:“姑爷,婢子没有偷东西,这枚压襟是婢子方才从望春阁里拾来的,婢子没有偷府里的东西,求您不要告诉兰娘子,不然兰娘子非要打死婢子不可。”
周景承接过女使手里的压襟,“若以后还敢这样,不可轻饶,今日就先饶你一回,下去吧。”
女使松了一口气,感恩戴德的下去了。
这枚清花丝玉石压襟下端以银链缀着流苏,放在手里触感生凉,周景承眯了眯眼,这是块好玉。
这枚压襟他在今日长公主的衣襟上瞧见过。
他倚着游廊下的栏杆坐下,看着森森竹林,浮现出那张妩媚如花的脸,他紧了紧手中的压襟,不觉将它拿到鼻尖深深嗅了一口。
阳光下绿竹纹光闪动,周围布满了嫩绿的竹梢,将周景承那张痴醉的脸拢在里面。
陆老夫人回到院里后,并没有给秦昭昭好脸色,气的午膳都没有吃两口。
这些时日陆之远得了建威大将军,不是应付那些亲朋好友参加席宴就是和他的党友踏青酌酒消遣度日。
陆老夫人一听陆之远回府,便马不停蹄来到书房。
建威大将军虽然好听,陛下却怕外戚专权,拼杀五年,还是个虚职。
陆之远现在一心钻研如何能立于朝堂,还不知府里生的事,听到陆老夫人说李禾曦将管家权给了陆芝兰,封了如意门,并且要将府里的贵重器物当成银钱捐给安济坊,不免诧异:“看来我让昭昭进府,让她心生怨念了。”
陆老夫人埋怨道:“你呀太操之过急了,都让秦氏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如今,醋缸子打翻,连我都敢回嘴了!”
虽这么说,但她对这个儿子十分骄傲,言语里指责的是对李禾曦和秦昭昭的不满。
陆之远将书合拢,说道:“我能等的,可维儿却等不得,过了年,他就要六岁了,在瞒下去可要被人家戳脊梁骨了。”
陆老夫人观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有失体统,丢人了。”
“维儿毕竟是我的骨肉,是陆家的长子长孙,”他起身在陆老夫人一侧坐下。
“要不是她育有维儿,我也不会让她进陆家的门,”陆老夫人敛容道,“现下李禾曦吃你的醋,还需你来安抚,毕竟她是公主,要是告到太后那去也够你喝一壶了,最重要的是她手上的妆奁,还得想办法让咱们陆家据为己有,在未得到前,表面上你不要做得太过难堪。”
李禾曦进陆家五年,陆家人已经从她手里哄骗了不少,今天这一出救济安济坊的事,无异于腿上割肉,损失惨重。
陆之远听完这话,心里却像是被密密丝线勒住一圈又一圈,若不是她,也不会至今像个闲散人,以为做了武将就能挤进朝堂。
他紧了紧手心,眸光里透出一股凶狠的杀气,“不如制造一场意外,让她早些见阎王。”
陆老夫人听了这一句,立即说了不行,解释道:“你才刚回来,又经她这么一闹,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金屋藏娇有了个这么大的私生儿,若她在这个时节出了意外,怕引人非议,你放心,我在她日日饮用的汤药里下了毒,不出几年,她就会缠绵病榻,届时再加大剂量,让她一命呜呼。”
“这几年,你就先忍一忍,等她一死,什么公主府什么铺子庄子当铺,还不都是你的。”
大周律,公主逝后,这些嫁妆由公主嫡长子继承,若无嫡长子,可由驸马继承。
陆之远沉默起来,脑海中不免想起五年前洞房的那一夜,他还记得挑起红盖头时露出那一张微露红晕,含羞娇媚的脸。
若她不是公主,便是房如花侧室。
可惜了...
陆老夫人以为他嫌弃李禾曦,劝道:“你若不想碰她,就说些花言巧语,只要先哄住她的心,什么金银财宝还拿不下,何况,长孙如何,你那些妾室生的再多,永远都是庶子。”
陆之远回过神,“母亲是说?”
陆老夫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缓慢说道:“让维儿过继在她名下,成为她的孩子,有了爵位,也没必要留着她了,这个公主自然也就坐到头了。”
陆之远却说:“她作为嫡母连孩子都不愿养在名下,过继?我看她怕是不愿。”
陆老夫人一挑眉,冷声一笑,说道:“现在不愿意,时间一长,她那空空的肚子加上那被毒性掏空的身子,我们在吹吹风,还怕她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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