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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卷着纷飞的桃花瓣掠过郡守府的回廊,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片浅浅的粉色。慕声独自坐在石阶上,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他手里捏着块半碎的暖玉,玉色温润,上面有道清晰的裂痕,那是幼时慕瑶送他的生辰礼,据说能安神定惊。指腹反复摩挲着那道裂痕,眼神空茫地望着地面,仿佛能透过石板看到地底深处去。
“阿姐说,她自己能对付怨女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几乎要被花瓣落地的声音盖过,“她说我挡路了……在她眼里,我是不是一直都这么碍事?”
凌妙妙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站在回廊拐角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和紧抿的嘴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发闷。系统面板悬浮在她眼前,那行“主线任务:攻略慕声,使其好感度达到100%”的字样刺眼得很,而括号里标注的“当前好感度:-200%”更是像一道催命符,红得触目惊心。
负两百,这意味着慕声对她的厌恶,已经到了恨不得除之后快的地步。
她定了定神,还是端着碗走了过去,把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扰了什么:“喝点甜汤吧,刚炖好的银耳羹,加了冰糖,能顺顺气。”
慕声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幼兽,想也没想就一把挥开了她递过来的碗。“哐当”一声脆响,青瓷碗重重摔在地上,碎片四溅,甜腻的汤汁混着银耳、莲子洒了满地,还溅到了凌妙妙的裙角上。
“别碰我!”他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你们都一样!阿姐觉得我没用,你也来看我笑话是不是?觉得我只会拖后腿,只会瞎嚷嚷!”
凌妙妙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惊得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满地的狼藉,鼻尖突然一酸,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她明明是好心,却又被当成了驴肝肺。可转念一想,他此刻心里定然不好受,被最亲的人误解、推开,换作是谁都会暴躁吧。
她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捡地上的瓷片。指尖被锋利的碎片划破,渗出血珠,滴在黏腻的汤渍里,像一朵朵骤然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她却像是没察觉一样,依旧专注地捡着。
“我知道你不是没用。”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慕声耳朵里,“上次在迷雾森林,是你背着受伤的阿婆,在妖雾里找到了出路,不然我们说不定还困在里面;上次粮仓着火,所有人都只顾着救火,是你第一个冲进去把记着赈灾粮数的账本抢了出来,保住了最重要的东西……这些,我都记得。”
慕声猛地别过脸,看向廊外飘落的花瓣,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这些事,他以为没人在意,没想到她竟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阿姐只是……只是太想报仇了,心里急,才会说那些重话,她不是故意凶你的。”凌妙妙继续说,把捡好的碎片拢到一起,用帕子包起来,“你看,我给你带了这个。”
她从袖中掏出个巴掌大的布偶,那是用各种颜色的碎布拼凑缝成的小狼,眼睛是用黑线绣的,歪歪扭扭,嘴巴咧着,看着有点傻气,却透着一股笨拙的可爱。“像不像你?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心肠最软了。”这是她熬了两个通宵,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个洞才缝好的,原本还怕他嫌弃,现在看来,或许能让他稍微缓和点情绪。
慕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布偶上,那只歪头咧嘴的小狼,确实有几分像他平日里装出来的凶狠模样。他心里莫名一动,却又立刻板起脸,语气硬邦邦的:“谁要这种破烂玩意儿!难看死了!”
可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一次次往那只小狼布偶上瞟,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
凌妙妙也不勉强,把布偶轻轻放在他身边的石阶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郡守府库房失窃那件事,我知道不是你干的。”
慕声猛地僵住,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探究。那件事发生在三天前,库房里少了几件准备上缴的玉器,当时府里人都怀疑是他手脚不干净,连慕瑶也皱了眉,只有他自己知道是被妖物偷去了,却苦于没证据,百口莫辩。她怎么会知道?
“那些负责洒扫的丫头说,那晚亥时,你在柴房帮她们修劈柴的木柴,她们都能作证,你根本没去过前院的库房。”凌妙妙解释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只是……不想让阿姐担心,也不想让府里人议论,才没把妖物的事说出来,对吧?”
慕声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没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指尖在布偶旁边顿了顿,然后飞快地把布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怕被风吹走。
凌妙妙的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就在这时,系统面板突然闪了闪,好感度那一栏跳动了一下,变成了:-195%。
虽然还是负数,却总算往前挪了一小步。
;她心里微松,刚想说点什么,就见那两个平日里总喜欢跟着她、偷偷观察慕声动静的小丫头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件蓑衣,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小姐,这是慕声公子昨天偷偷给您缝的!”其中一个丫头把蓑衣递过来,声音脆生生的,“我们看见他在柴房缝了一下午,手都扎破了呢!他说您前几日总淋雨去城外查案,怕您着凉……”
凌妙妙愣住了,接过那件蓑衣。蓑衣是用棕叶编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没扎牢,一看就是新手的手笔,却能看出缝制时的用心。她突然想起昨夜那场暴雨,她冒雨去城外验一具被妖物所伤的尸体,回来时浑身湿透,发梢都在滴水。原来那时,有人在暗处看着她,还笨拙地为她缝了一件挡雨的衣裳。
这份未竟的温柔,藏得这样深,这样别扭。
慕声霍地站起来,耳根瞬间红透了,像被煮熟的虾子,冲着那两个丫头吼道:“谁让你们多嘴!我那是……那是闲着没事干,随便缝的!”
两个丫头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倔强地小声嘀咕:“公子明明对小姐好,干嘛藏着掖着嘛……”
凌妙妙看着慕声手足无措、又羞又恼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拿起蓑衣,轻轻披在身上,大小竟然刚刚好,仿佛量身定做一般。棕叶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草木香,萦绕在鼻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针脚不错。”她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就是线歪了点,下次我教你,保证比这缝得好。”
慕声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谁要你教”,最终却只是闷哼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没再推开她。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又悄悄跳动了一下,变成了-190%。
凌妙妙望着廊外漫天飞舞的花瓣,心里默默想:负两百又怎样,就算是块万年寒冰,总有一天,也能把这负数,一点点焐热成正数的。毕竟,再冷的冰,也经不住日日暖着啊。
而坐在石阶上的慕声,指尖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小狼布偶,心里那片被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或许,这个总是惹他生气的林虞,也不是那么讨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却在心底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像春天埋下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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