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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余晖如轻纱般洒落在大地上,将整个沪上笼罩在一片暖橙色的光晕中。远处的黄浦江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拉长的汽笛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悠远。我拖着如铅块般沉重的身体,脚步蹒跚地走向法租界的小洋楼。这一整天与宋子文的周旋,仿佛耗尽了我全部的精力,连西装内衬都被汗水浸透,此刻正黏腻地贴在背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宋子文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还在我脑海中闪烁,他提出的每一个条件,每一个试探,都像一把把利剑直指我的软肋。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生怕一个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转过街角,远远地就看见若薇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旗袍,在夕阳的映照下宛如一幅水墨画。晚风轻拂,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我心头一暖。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我的身影,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依然能感受到她眼中的关切。
与此同时,楼下庭院里的老陈正倚着那棵梧桐树抽烟。他穿着洗得发黄的白色粗布衬衫,粗壮的手臂上青筋凸起,指间夹着的烟头在暮色中忽明忽暗。见我走近,他直起身子,将烟头在树干上摁灭,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院子,朝他们点了点头。老陈刚要开口,若薇的声音就从楼上传来: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跟老陈聊会儿,宋子文的事你告诉他了?
若薇轻轻颔首,发髻上的白玉簪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嗯,我跟他说了。
我瘫坐在真皮沙发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老陈给我倒了杯热茶,袅袅茶香中,他沉声问道:宋子文的事棘手么?你先歇歇脚,缓缓神,真有事等下咱们再好好合计合计。
我接过茶杯,滚烫的杯壁烫得我手指发红,却浑然不觉。茶水入喉,苦涩中带着回甘,就像此刻我的心情。窗外的梧桐树影婆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茶杯见底,我才回过神来。老陈正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眉头紧锁。我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我没事!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强打精神问道,他们俩呢?
老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一大早送完你就练车去了,估计快回来了。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我给组织的建议有回音么?还有,你不是说根英同志要回沪上配合你工作,什么时候到?
老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老刀牌香烟,抽出一支在桌上顿了顿:组织还没有联系上。胡公去北边了,估计还在路上。等他们到了莫斯科应该就可以联系上了。沪上的人,除非有重要任务基本都撤离了,就遗留了我和一些外部人员。我妻子也就明后天到。
那行。我揉了揉太阳穴,以你的能力就算出问题也能迅速安排解决抽身。改天让玄真给你在附近另租套房子,两人过日子住这里不方便。
说完,我朝楼上喊道:若薇,下来一下。
楼梯上很快传来脚步声,若薇轻盈地走下楼来,旗袍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有事?
你给老刘发的电报他有回么?大帅府回电报了么?我问道。
若薇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两份电报:老刘的电报发过去没多久他就回了电报已收到,东西已隐蔽,请安心!过来。大帅府也回了,说等待晋地和东北接洽代表回电,然后整理再回电,所以我就没再催。
我接过电报,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电报上的字迹有些模糊,想必是经过了多次转译。我将它们折好放回抽屉,金属抽屉滑轨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好吧,今天就这样。都早点休息!我站起身,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估计向德、美、苏三家买的设备和原材料也快到了,往后几天有的忙了。
若薇点点头,跟着我一起上楼。楼梯的木板在我们脚下吱呀作响,像是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气氛。
又过了两天,我几乎要被等待折磨得发疯。每天清晨,我都会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看着黄浦江上升腾的雾气,期盼着好消息的到来。终于在公历1928年二月底的一个雨天,陕省传来了喜讯。
那天下午,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我跟老陈在阳台抽烟,顺便聊聊后续派往西北剿匪的‘护村队’和组织派谁进入西北带队更合适。若薇突然开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发梢被雨滴打湿。
陕省来电报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一把抓过电报,纸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电报内容简明扼要,却让我如释重负:“原来如此,哈哈哈!老陈你也看看!”
原来是从去年冬月开始大帅府便派人与阎张两家开始试着沟通,直到腊月我结婚以后......大帅那边基本推进无望,说到底还是因为压根得不到阎张两家的信任。他没辙了,就发电
;报来询问我。
我正沉浸在复杂的思绪中,若薇递过来一份电报:冯帅又发电报过来,问你该怎么解释消息来源。
李若薇在转问我时,我正在跟老陈他们五个忙着做年底总结,一头乱麻正在头疼。没想到李若薇过来添乱,我就回了句:“非得问我?扯个谎都不会?你就给他说你小时候掉进紫禁城的护城河里,自那以后就能看见往后一年发生的大事不就完了。来,老陈,我们继续!”
我这边话说完也就忘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记下了这句话。没想到戏剧性的是,就这句气话竟成了转折点。
冯帅像是被这句话给开了窍,安排人入京量身为若薇打造了个‘预言家’人设:打小顽皮,游戏入河被救出,醒后竟勤学。琴棋书画、文学理工皆有精进。而后觉醒异能,竟能预言年内国际大事,盖莫不中者,预言到如今拾年矣!
这个说法一出,阎、张两帅分别派人到燕京打听虚实。有趣的是,若薇家的街坊邻居们对这个守口如瓶。每当有人打听,他们就集体围上来,揪着对方的衣领质问是谁走漏的风声,不说就往死里打。
这场假的不能假的传言竟因为守口如瓶,反而让两位大帅深信不疑。聪明人总是喜欢过度解读,而这种无形的脑补往往最致命。
信了这个说法后,阎帅主动派人接洽冯帅,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就顺利多了。阎帅主动把冯帅说给他的接下来东北要发生的事情转告了张帅,还特别提醒他他的小夫人已经被鬼子的间谍全面掌握了,日本人会利用这个女人掌握他的行程从而暗杀他。张帅立即派人调查,结果不出所料全都对上了......
这厢有了进展,那厢的招股工作也势如破竹。张帅安排六子拿下了5%的股份,阎帅见状不甘落后,也立即跟进5%,只剩下4%的份额目前尚未确定。
接下来的谈判一路顺畅。冯帅通电邀请张帅带队到太原阎帅府邸进行会晤……从军事防御到军队整合,从经济合作到责任划分,从联手对外到登报通电......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电报末尾,冯帅提了两件事:一是要求采购一批军火和大量钢筋水泥;二是六子要来沪上见我。
读完电报,我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距离济南惨案已经没几天了......北方早日通电,凯绅的北伐也能早日结束。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借此机会巩固若薇预言家的人设,在宋子文那里争取更多支持,为日后赴美之行铺路。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出声来。生活似乎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希望的曙光已经隐约可见。
我迫不及待想要分享这份喜悦:老陈!老陈呢!
我在接电话呢!老陈的声音从走廊传来,玄真说有一批设备和原材料到沪上和天津港口了,等下!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远处的天际线处,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为这个阴郁的下午带来了一丝温暖。我知道,更艰巨的挑战还在前方,但此刻,就让我暂且享受这片刻的欢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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