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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草惊蛇的指令,如同投入死水潭的重石,在“华盛顿号”封闭的学生舱层激起了层层恐慌的涟漪。洗澡、搜查、互相监督、秘密举报……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刺穿着原本就因命案而绷紧的神经。
命令下达后不久,骚动便开始了。盥洗室门口排起的长龙里,弥漫着不安的低语和水汽带来的潮湿闷热。五人一组被放入,铁门在身后哐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却放大了内部的紧张。哗哗的水声掩盖不住压抑的呼吸和彼此戒备的眼神。
“你…你洗那么快干嘛?”一个瘦高的男生看着旁边一个矮个子男生飞快地冲洗着,忍不住狐疑地问。
矮个子男生动作一僵,随即低下头,含混道:“水…水凉,冻着了。”他匆匆擦干,抓起换洗衣服就往身上套,动作显得有些慌乱。
更衣区,一个女生在整理刚换上的衣襟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另一个女生刚脱下的旧外套。被碰到的女生像被蝎子蛰了似的,猛地跳开一步,尖声道:“你干什么?别碰我衣服!”她的反应过于激烈,引得周围几人纷纷侧目。
庞玉德带着护卫在通道里巡视,不断有学生被同伴推搡着、或者自己犹豫着走出来,压低声音报告:“庞队长,我们组那个王平,洗澡的时候一直捂着他那个布包,死活不让别人碰一下,眼神也躲躲闪闪的……”“报告!李芳刚才在更衣室,我看到她袜子里好像塞了硬硬的东西,她发现我看她,就赶紧把袜子卷起来了……”
这些举报大多源于杯弓蛇影的猜忌,护卫们逐一核查,王平的布包里不过是几封家书和几块舍不得吃的硬糖;李芳袜子里藏的则是母亲给的、磨得光滑的护身铜钱。虚惊一场。但每一次核查,都像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又拨动了一下,恐慌在发酵。
宋老驴的大嗓门在通道里回荡,带着粗粝的威慑:“都他娘的给老子瞪大眼睛!耗子钻裤裆都看不出来,还留什么洋?读个屁的书!抓出一个捣鬼的,老子私人赏他两块大洋!”他的叫骂简单粗暴,却意外地让一些惶恐的学生稍微镇定下来,似乎有了主心骨。
张熊大则像最耐心的猎手,守在集中搜查旧衣物的舱室门口。他目光沉静,看着护卫们一件件仔细翻检衣物。当一个护卫拿起一件半旧的靛蓝色学生装,习惯性地捏了捏衣领和袖口时,张熊大的目光骤然一凝。
“等等。”他低沉地开口,一步跨过去,从护卫手中接过那件衣服。衣服的主人是一个站在队伍后面、低着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男生,身高约莫一米七,一张扁平的脸毫无特色,丢进人堆里瞬间就会被遗忘。
张熊大粗糙的手指捻过衣服右侧内衬靠近腋下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布料纹理融为一体的缝合痕迹。他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精准地抠进缝线边缘,轻轻一捻一撕——
“嗤啦。”
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一小块颜色稍深、质地异常坚韧的衬布被撕开。里面,赫然藏着一片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锋利刀片!刀片不过两寸长,边缘被打磨得极其锐利,闪烁着致命的幽蓝光泽。
“啊!”周围的几个学生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后退。
那个扁平脸的男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朝着人少的通道另一端窜去!
“狗日的!还想跑?!”炸雷般的怒吼响起。一直像门神般杵在附近的宋老驴,反应快得惊人。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不相称的敏捷,一个箭步就横跨数米,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恶风,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那男生的后衣领,如同老鹰抓小鸡般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人!”扁平脸男生双脚离地,徒劳地挣扎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变形,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却仍显生硬的北方口音。
宋老驴哪管他喊什么,另一只大手铁钳般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又凑近嗅了嗅。“呸!”他一口唾沫啐在对方脸上,“装你娘的大尾巴狼!瞧你这扁头塌鼻梁,还有这双吊梢小眼!一股子腌萝卜的馊味!当老子瞎啊?说!小鬼子派你来干啥?!”
被宋老驴当众揭穿相貌特征,尤其是那句“腌萝卜的馊味”,让扁平脸男生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怨毒。他死死闭上嘴,不再吭声。
“带走!关底舱小黑屋!给老子看紧了!”我的声音冰冷地传来。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张熊大捏着那片薄薄的刀片走过来。刀片在灯光下折射着阴冷的光。接过刀片,指腹轻轻拂过那冰凉的刃口,一丝刺痛传来。好锋利的凶器!我抬眼看向被宋老驴像拎破麻袋一样拖走的间谍,眼神森寒:“这只是条被惊出来的小鱼。水底下,还有大的。”
揪出一个间谍,并未带来丝毫轻松。空气反而更加凝重。学生们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愤怒后,陷入了更深的恐惧。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发现的致命刀片,或者更可怕的东西,会藏在谁的身边?那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又会何时再次亮出
;毒牙?
船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庞玉德和护卫们不敢有丝毫松懈,巡查的密度和强度都增加了数倍。我更是严令,所有学生非必要不得离开舱室,尤其禁止夜间在甲板活动。
然而,更大的危险,并非来自人类。邮轮离开新加坡,驶入辽阔的印度洋深处。天气开始变得反复无常。起初是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接着,风浪肉眼可见地大了起来。船身开始出现持续的、幅度越来越大的摇摆。
真正的风暴,在进入印度洋的第三天傍晚,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前一秒还是风急浪涌,下一秒,天地仿佛骤然翻转!墨汁般漆黑的云团如同崩塌的山峦,瞬间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狂风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卷起十几米高的巨浪,如同狂暴的巨人挥舞着无数座水山,狠狠砸向“华盛顿号”这渺小的钢铁盒子!
轰隆!咔嚓!
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瞬间被抛上浪峰,下一秒又狠狠砸入深谷。甲板上的一切没固定的物品都被狂暴地掀飞、撕碎。巨大的浪头越过船舷,如同瀑布般冲刷着甲板,冰冷咸涩的海水灌进通风口和舱门。整艘船都在剧烈地颤抖、呻吟、倾斜,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无际的暴怒海洋撕成碎片!
“固定好自己!抓牢!上帝保佑!”扩音器里传来船长嘶哑变调、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吼叫,用的是英语,带着深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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