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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御书房夜谈往事如烟（第1页）

夜深，皇宫，御书房。

白日里万寿宴的喧嚣与惊变已然散去，只余下无边的寂静与沉肃。书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黄，将皇帝与慕容辰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涎香的气息，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林文正已被打入天牢，其党羽正在被连夜缉拿、审讯。但这并不意味着风暴平息，恰恰相反，一场席卷朝堂的大清洗才刚刚开始。

皇帝面色疲惫，靠着龙椅，看着站在下方、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的儿子。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懦弱、需要扶持、甚至有些失望的儿子，今日在寿宴之上，竟展现出如此惊人的胆魄、手腕与决断力，联合边将，扳倒了权倾朝野的林相。这让他欣慰，亦让他心惊，更让他想起许多尘封的往事。

“辰儿，”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倦意，也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些属于父亲的复杂，“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雷霆一击，证据确凿，让那老贼无可辩驳。只是……你可知，扳倒林文正容易，但清扫其遍布朝野的党羽，稳定因此动荡的朝局，尤其是安抚北境，才是真正的难事。”

慕容辰躬身：“父皇明鉴。儿臣深知此事牵连甚广，不敢有丝毫懈怠。林党罪证，儿臣与墨轩将军、周文正大人、乃至抚州沈记、‘奇味轩’墨昭姑娘等多方协作，已掌握其贪墨、构陷、截断边饷、私蓄死士、刺杀朝廷命妇等多项铁证。三司会审，证据链清晰，足以定罪。朝中其党羽，名单亦在掌握，可按图索骥，分化瓦解，恶必惩，胁从可酌情。至于北境，墨轩将军虽重伤，但意志未颓，雁门关经此一役，军心稍稳。只要朝廷后续粮草军械能及时、足额拨付，边关可安。”

他条理清晰，显然早有谋划。皇帝微微颔，又问道：“抚州‘奇味轩’墨昭……朕记得，她献了‘麻辣粉’配方，以成本价供应边军，于国于边，皆有功。林文正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你与她，似乎也……颇为熟稔？”

慕容辰心中微震，知道父皇此问，已不仅关乎朝政，更触及私隐。他沉默片刻，抬起头，迎向皇帝探究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回父皇，墨昭姑娘就是墨轩将军的亲妹，墨昭。”

“什么？！”皇帝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震惊、恍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愧疚，“墨轩的妹妹？她……她不是一年前已在坠崖身亡了吗？尸骨无存……”

“是，但坠崖未死。”慕容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她被山中猎户所救，却重伤失忆，流落至抚州桃花村。后因缘际会，凭借家传医术与庖厨天分，复原并改良了墨家一种御寒辛香古方，制成‘麻辣粉’，以此谋生。又得沈记少东家沈砚赏识，合伙开设‘奇味轩’。她虽失忆，但聪慧坚韧，一心重振家业，更感念边关将士之苦，故全力生产‘麻辣粉’，并借沈记商路，冒险运往雁门关，助兄长稳定军心，抵御严寒。其忠义之心，天地可鉴。”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文正之所以欲除之而后快，一是不愿见‘奇味轩’壮大，影响其通过‘官商’围堵原料、控制边贸的计划；二来，恐怕也是察觉墨昭身份有异，恐其成为墨轩将军在北境之外的助力，更怕……当年旧事被重新翻出。”

皇帝沉默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如今，墨轩在北境浴血，几乎殉国；墨昭流落民间，失忆求生，却又凭一己之力，做出这番事业，甚至间接助朝廷扳倒了林文正这个更大的蠹虫……命运之奇，莫过于此。

“那她身边那个阿夜……又是何人？武功奇高，能于‘影卫’刺杀中护她周全，生擒活口，绝非寻常护卫。”皇帝再问。

“阿夜身份神秘，儿臣亦在查探。”慕容辰如实道。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个失忆的将门孤女，一个神秘的护卫，竟能在林相的围追堵截下，不仅保住自身，还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更成为扳倒权相的重要一环。这其中的艰辛与智慧，可想而知。

“辰儿，”皇帝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慕容辰，“你与墨昭……当年，似曾有意与墨昭结亲。后来……世事难料。朕听闻，你自娶了林氏女，便一直分居，并无夫妻之实。你今日扳倒林文正，其中可有……为她报仇，或是……弥补当年之意？”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到了慕容辰心底最深处。他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缓缓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沙哑而沉重：“父皇明察。儿臣与林婉静成婚，乃林文正操控，亦是儿臣当年懦弱无能，未能护住心爱之人，自甘沉沦之举。自她入门，儿臣未曾碰她分毫，心中亦从未将其视为妻室。儿臣此生，唯一所负、所愧、所念者，唯有墨昭一人。当年坠崖，是儿臣无能，未能护她周全。这些年来，悔恨日夜煎熬。儿臣隐忍蛰伏，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扳倒林文正，既是为国除奸，亦是……为自己，也为她，讨还一个公道。若能因此，让她日后之路，能少些荆棘，儿臣……便心满意足。至于其他……儿臣不敢奢求，亦无颜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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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皇帝沉重的呼吸。慕容辰这番剖白，坦诚得近乎残忍，将他多年的隐忍、痛苦、悔恨与深藏心底的深情，尽数摊开在帝王面前。

良久，皇帝长叹一声，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起来吧。你的心思，朕明白了。当年之事，朕亦有责任。可惜……罢了，往事已矣。墨昭那孩子，能活着，还能做出这番事业，是她的造化，也是天意。至于你……”

他看着缓缓站起的儿子，目光复杂：“你与林氏女的婚事，既无夫妻之实，她又出面指证其父，朕可做主，予你二人和离。林氏一族，罪在不赦，但林婉静既已大义灭亲，可留其性命，还本家，令其闭门思过，余生不得再入京。至于你和墨昭……朕知道你心中有愧，有情。但墨昭如今已非当年侯府千金，是‘奇味轩’东家，更对朝廷有功。她的婚事，当由她自主。你不可强迫，亦不可再以皇子身份施压。若她心中对你已无情意，你需……学会放手。”

慕容辰心头剧震，既有和离的解脱，又有对父皇理解的感激，更有对“由她自主”的惶恐与期待。他再次深深一礼：“儿臣……明白。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此生，唯愿她安好，无论她如何选择，儿臣绝不相逼，只求能……远远护她周全，赎我罪愆万一。”

“你能如此想，便好。”皇帝微微颔，神色缓和了些，“墨昭此次立下大功，更险些遭林贼毒手。于公于私，朕都该见一见她，以示抚慰嘉奖。还有那个阿夜，能生擒‘影卫’，武功胆识过人，亦当一见。你安排一下，待朝局稍稳，便召他二人进京觐见。至于‘奇味轩’的生意，朝廷可给予支持，那‘麻辣粉’对边关将士确有裨益，可纳入军需采购，但价格需公允，不可与民争利。这些，你与墨轩、沈家商议着办。”

“是，父皇！儿臣遵旨！”慕容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父皇愿见墨昭，并给予“奇味轩”支持，这无疑是对她最大的肯定与保护。至于阿夜……或许借此机会，也能探知其些许底细。

“好了，你下去吧。林党之事，还需你与三司、诸臣工加紧办理。北境那边，给墨轩去信，让他安心养伤，朝廷的补给和封赏，不日即到。”皇帝挥挥手，脸上倦色更浓。

“儿臣告退，父皇也请保重龙体。”慕容辰行礼，缓缓退出御书房。

走出殿外，夜风清凉，吹散了些许胸中块垒。仰望星空，慕容辰心中百感交集。扳倒了林文正，了却了多年夙愿，也解除了与林氏的桎梏。父皇的理解与安排，让他看到了希望。但墨昭……她真的能原谅自己吗？那个神秘的阿夜，在她心中，又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与昨日的压抑绝望相比，至少此刻，他看到了光亮，也握住了重新走向她的可能。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在抚州、在绝境中开出绚烂之花的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南方。昭昭，等我，也等你自己。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次，我慕容辰，绝不再放手，也绝不再让你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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