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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盛夏,清晨,微凉好眠。
伟健睡得很香,睁开眼,夏日早起的清晨正把阳光洒进窗子,在厚厚的天鹅绒窗帘上过滤着柔柔的光。身边的人还在安睡,长长的头发铺在枕上,乖乖巧巧的,嫩嫩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他转过头,轻软的缎被里透出一丝甜香,像初放的花。
他一只手枕在头下,歪头看她,现在,他是她的丈夫了。迟来了两天的洞房花烛夜,他没觉得有啥遗憾,相反竟感到好有一些高伟,不禁扯着嘴角笑了。她那么小刺猬留下一只老虎做邻居一般地留下他,他当然不能为自己一时的欲望打碎了她一生的感觉。只是他从没想过他会那样度过他新婚的头两夜罢了!真的,他是怎么都没想过的。不过现在想想,也挺有趣的,不觉便又在心里升起一丝笑意来。
其实新婚夜铺床是有一些古老风俗的,一般由男方家族的福气长辈以及长嫂,族中男女稚子共同完成,包括扫床,铺衾,撒帐,滚床……以及一方白色的元帕。这块白帕自古就有,到了六七十年代,虽然经济困难,国家倡导婚礼从简,很多时候五块钱买些瓜子糖块就办一场婚礼,但这个元帕却一直没有消失,只不过变成了一条白毛巾,简单实用,既传承了风俗,又不会红落新被。毕竟布票属于稀缺物资,新棉被很金贵的。而男方女方也没谁认为这是带侮辱性的东西,毕竟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大家拉拉小手都会羞红脸的年代。
等到了八十年代,改革开放,虽然年轻人高唱“我们是八十年代新一辈”,以自己是八十年代的新青年而自豪,但处对象也不过是从拉小手到挽胳膊。毕竟严打时因为跳交际舞被定为流氓罪判刑也是有例子的。虽然这两年思想开放的姑娘越来越多,歌舞厅的生意天天爆满。但他娶的这位显然不在这个范围,因为她连亲嘴都不懂呢。
对于三奶奶和嫂子们铺在他婚床上的这块白绸,他没啥特别的感受,只是这个白绸第二天早上会由新娘交给婆婆,后来还会转去族中长辈那里,再之后新媳妇入族谱。如果写族谱的叔爷爷高兴,还会洋洋洒洒地在名字后面写几句美词。
他的白绸没用,他老妈悄悄问他,他很利索地道:“你儿子太害羞了,还没好意思。”他老妈瞪着他,都不知道说啥好了。第三天,他老妈又问,他想了想,说:“要不我也学电视上的,用剪刀把自己手戳破,你先和三奶奶那边交个差?”换他妈照他后背狠拍了一巴掌。
现在,她是他的了。他知道是韦凤英促成了这份圆满。
昨天,她“回门”之后,韦凤英他们也要回去了,临走时,韦凤英拉着他们俩笑:“阿健,再见了,我妹妹不懂事,你要多多包涵,多多关照啊。今夜,我祝你们幸福!”他眼角瞟过身边的人,看她满脸飞红,笑了:“谢谢嫂子。”肖成业握着他的手,很男人地笑了,然后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在他耳边说:“行啊!”然后拍了拍他:“珍惜她。不一样!”
回家的车上,她满脸的绯红好久褪不去,但第一次表现出主动和他讲话的欲望,他让车子绕了个路,简单地带她看了一下这个城市,向她介绍沿路的建筑、景物、花木,她则给他讲了一个东方朔智骗汉武帝的故事,讲一棵被东方朔胡乱叫做“善哉”的树如何在几年之后经过他自己的嘴,又长成了“瞿所”。
“原来你在教我撒谎!”她讲完了,他道。
可能因为讲故事,她第一次轻快地笑了:“撒谎是人的本能,你从小就会的。”看他一眼:“你敢说在这之前你都不会撒谎吗?”
“不,我想我从没丧失任何一项本能。”他道。
那一夜,他拥有了她。
也第一次看到了新娘之美。
清纯的欲,温婉的妖,羞怯的懵懂,笨拙的热情。如同火在冰上燃烧,一种无比清澈却又极其火烈的炫目的色彩,好像在冰冷的雪峰上,朝阳新升,异花初绽,八百里荒无人烟,却暗香浮动,待君采撷。绚丽又奇异的勾引,让他愿意在风雪中沉沦!他轻轻碰触,她温柔绽放,他狂野中带着一丝怜惜,她羞涩中带着万般风情,他徜徉在那份水一样的生命里,感到心底最温柔的情感被启动。最私密的纠缠,最紧密的拥抱,黑黑的眼睛里水光潋滟……他俯身亲吻波光,波光回以轻颤,原来生命的大和谐不只甜蜜,还有咸涩。他轻吻着那朵在白雪中绽放的花,第一次觉得,一个女人的生命和他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第一次感到,他与另一份生命的结合有了特殊的意义。他抓不住那意义是什么,只觉得他怀抱的身体不再是另一个人,而是他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他就觉得他兴奋的身体里包着的是一颗痒痒的心,这痒漾过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到达他最末梢的神经,让他头一次对男欢女爱涌起最缱绻的柔情……
欲望突然蓬勃而至,却发现黑黑的睫毛动了一下,原来醒了。
“不想睁眼?”他说,带着清晨的欲气。
一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捂上了眼睛,蛄蛹着想转身。他瞧了瞧,啥时候起来把睡衣穿上了?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一手把她揽进怀里,伸手扒开捂在脸上的
;手,然后便看到了一张粉红发烫的脸和一双剪水双眸,他欲望发烫,心跳加快,他轻吻那双眼睛,低声问:“疼吗?”
粉脸红得仿佛滴下血来。
“嗯?”他认真地继续问,反正她不说话他就继续问。
怀里的人摇头,眼里水光更盛。
他手指摸索着那排长睫毛,小刷子一抖,刷得他从指尖到心尖痒得不行,“行吗?”
冰云觉得这个人实在太讨厌了,果真反派死于话多,这种事让她怎么宣之于口?当她看不出他在逗弄她吗!她正要起身,却感到一只手伸进了睡裤,那人翻身而上,然后,睡裤不见了。
“周、周伟健,”她惊得嗑巴,“该、该起床了——”她的嘴被两片火热的嘴唇堵住了,
“叫我啥?”他咬她的嘴唇,“在我们家,新媳妇七天不下床都没事。”
七、七天不下床?她感觉要吓尿了!
“你的元帕不上交,现在全族都知道我两天没洞房,你要怎么赔我丢的面子?”
“啥?!”她真吓尿了,为什么会全族都知道?!
“所以我不管,宝贝,我要你赔!”他继续不要脸地胡扯:“男人的面子比天大,所以这辈子你都欠我的,欠我的洞房花烛夜。”他尽管地胡作非为不要脸,弥补昨晚怕她受伤的意犹未尽。怪道宝二爷要说,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男人都是臭泥巴。果然一汪春水,动人身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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