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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黎明前刺破永恒黑暗的第一缕闪电!短暂却辉煌地撕裂了昏天黑地的雨幕!划出一道妙到毫巅、不容置疑的死亡弧线!目标,精准决绝地锁定纣王因暴怒力、因俯身劈砍而毫无防备、完全暴露的——咽喉与下颚连接处!
噗!
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利刃割开皮肉的闷响。
惊心动魄的鲜艳血花,如同妖异的红莲,在冰冷的暴雨中、在黄金战车前、在纣王苍黄的脸孔前、在无数双或惊骇或仇恨的眼眸深处,轰然绽放!
纣王的嚎叫戛然而止!
他高高举起钺的双臂僵在半空,如同凝固。
那双曾睥睨天下、曾因残暴荒淫而灼热燃烧、也曾因惊恐绝望而圆睁欲裂的眼眸,骤然瞪得滚圆!瞳孔深处如同千年寒冰被巨力猛击,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而可怖的裂纹!那碎裂的眼眸里,最后清晰地倒映出的,是漫天凄冷迷乱的雨丝,是无数晃动模糊如同鬼魅般冲杀而至的周军甲士,以及……面前这张年轻、冷峻、如同上苍之剑般的面容!
“嗬……嗬……”粘稠的血液从他破碎的咽喉气管处疯狂涌出,堵住了他试图出的最后声音。高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千年巨木,猛地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一个趔趄,向后重重倾倒!轰然砸落在他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象征至高无上的黄金车辕之上!
沉重的躯体砸落,激起的污浊血水足有三尺高!
那双失去神采、碎裂倒映着焚天火焰和暴雨的死亡眸子,依旧直勾勾地、空洞地,望向朝歌鹿台的方向……
雨,依旧无休无止地冲刷着牧野这片已经变得深红、几乎无法辨认原貌的血腥泥沼,仿佛要将这人间惨烈彻底冲洗干净,露出大地原有的颜色。但这红色的烙印,已深入土壤的骨髓。
朝歌城那覆盖着铜兽瓦当的高耸城门,被一根燃烧着、裹着赤铁的巨大原木狠狠撞开!断裂声如同骨架崩碎的哀鸣。惊雷般的欢呼声混杂着刀剑撞击的铿锵、垂死的哀鸣,还有无数双脚践踏在玉石街道上的急促响动,如同狂暴的洪流,瞬间穿透了重重宫墙,撞在鹿台那雕龙刻凤的巨大玉石廊柱上,嗡嗡作响。这声音如同宣告末日的丧钟,疯狂地敲打着这座矗立于巨大高台之上、摇摇欲坠的琼楼玉宇的每一寸精致繁华。
巨大的兽纹铜鼎内,稀世罕见的、由九侯当初进献的、用百果百谷酿制的“天香玉液”,不知何时已被重新注满,琥珀色的酒浆在巨大的鼎腹中微微荡漾。妲己,换上了一身烈火焚天般艳红到刺眼的绡纱长裙,裙摆铺展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如一片垂落的血霞。她独自站在巨大的铜鼎旁,身影在空旷而死寂的大殿中显得单薄而妖异。她微微俯身,伸出纤长素手,轻轻拨弄着浮在酒浆表面、随液体微微起伏的几片鲜嫩桃花瓣。花瓣娇艳欲滴,红得像情人的唇,也像心尖沁出的最后一滴血。
远处的喧嚣和厮杀声如同不可阻挡的潮水,越来越近。宫门处传来的不再是模糊的噪声,而是清晰的、如怒涛拍岸般的撞击!兵刃交击!垂死怒吼!还有木质构件崩裂的巨响!
一个浑身湿透、脸上布满了泥浆与血污、分不清雨水还是汗水或泪水、忠心事商的老内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攀爬着鹿台那漫长湿滑的玉石阶陛,连滚带爬地冲入这死寂的大殿!他跪倒在地,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出绝望嘶哑、仿佛撕开裂帛般的声音
“娘娘!娘娘啊!天……塌了!牧野……牧野战败!大王……大王他……战殒于阵前了哇!武庚太子……下落不明!如石沉大海!周军……那些如狼似虎的周军!已经……已经破开宫城城门了!宫门……宫门……”老内监的声音被绝望的哽咽堵住,他用尽力气,将头深深磕在冰冷的玉砖上,“快!娘娘快……快走吧……”
妲己捻着花瓣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片原本完整的娇嫩花瓣,在她苍白的指腹下无声碎裂,化为几缕残红,融入琥珀色的酒浆中,染开一点暗沉的污迹。她缓缓地、无比缓慢地直起身子,像一尊在岁月长河中逐渐苏醒的玉雕。那张足以倾覆人国的绝美脸庞,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转向空荡残破的殿门方向。目光如同冰冷的月光,平静地扫过大殿角落里几个因惊吓而缩成一团、瑟瑟抖如风中落叶的婢女,以及殿外高高杆顶上那些在风雨飘摇中僵硬摇摆、仿佛在无声嘲笑一切的惨白人头。最后,那目光如同找到了归宿,极其缓慢地、却无比坚定地,定格在了大殿深处——那座用昆仑暖玉为框、其上悬挂着商王族世代收集的最上等锦帛屏风之上。那锦绣堆叠如山,有东夷进贡的五彩羽纱、有西蜀呈献的缭绫、有中原大邑精织的云锦……是六百载殷商积淀下来的无上奢靡,是穷尽天下之力的物质图腾。
“周……军?”她朱唇微启,声音轻飘得像一缕无力的青烟,消散在空荡殿宇回旋的穿堂风中,“人也好,妖也罢……”她微微停顿,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看透万古兴衰的、苍凉又淡漠的笑意,“终究争不过……这天道轮转……这……人心背向……”后面的话语低至微不可闻,仿佛被殿外猛然灌入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狂风瞬间撕碎、湮灭。
她的眼中没有常人的恐惧绝望,没有对帝辛之死的悲戚,也没有对自身命运的哀怜,只有一种如同深渊古潭般的、无法解读的沉寂,和那点笑意中透露出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取火把来……”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缓,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命令意味。
老内监浑浊的双眸猛地爆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身体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剧烈地筛糠般抖动起来,涕泪瞬间糊满了满是泥污的脸“娘娘!不……不能啊!万万不能啊!留得青山在……”
“照做!”妲己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刮骨钢刀般冰冷锐利!她猛地抬手,狠狠扯下自己满头的珠翠金步摇!镶嵌着巨大明珠和瑟瑟的赤金凤钗摔在玉砖上,出清脆而凄凉的碎裂声。如同乌云般浓密乌黑的长失去束缚,瞬间披散而下,流淌过肩背,如同黑色的瀑布倾泻。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受尽恩宠、惑乱朝纲的妖妃,更像是一道在终末时刻即将燃尽自身、散着绝望妖异与最后尊严的光芒。
“点燃它。”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锦绣,平静地命令道。
烈焰!轰然而起!
炽热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那些堆积如山、干燥至极、浸透了油脂香料的锦帛!“呼——!”的一声爆响!巨大的、用最上等金丝银线绣成的九天仙鹤屏风瞬间如同浇了火油般猛烈燃烧起来!华丽繁复的图案在金红色的火浪中迅扭曲、变形、碳化!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妲己眼中最后一抹决绝而清澈的光芒,也照亮了她苍白唇角边那一丝若有似无、凄美又淡漠、仿佛了却一切挂碍的笑意。
赤红的火焰疯狂蔓延,如同咆哮的猛兽张开巨口,瞬间吞噬了她那一身鲜红的身影。鲜红的长裙、如瀑的乌、以及关于“苏妲己”的所有传说与污名,连同她的血肉与灵魂,在那一刻,彻底熔炼为王朝鼎革之际,那冲天而起的最耀眼的烈焰中所飘散出的一缕青烟、一抹微不足道却无法抹去的灰烬。
鹿台,这座用六百年商民血泪、无数无辜骸骨、无数珍宝与暴政堆砌而成的人间极奢奇迹,在主人殒命、帝妃自焚的瞬息,变成了一个直插云霄的巨大火炬!
冲天的火焰如同地狱之门洞开!
金玉的窗棂被烧得扭曲变形,镶嵌的玉石噼啪爆裂!雕龙刻凤的鎏金飞檐在烈火中疯狂卷曲坍塌!梁柱上硕大的夜明珠在高温下炸成碎片!青铜的饕餮兽面在火中出最后的嘶吼般的变形嗡鸣!
无数华丽的帛书、竹简、乐器、礼器……所有象征着殷商王朝荣耀与文化的东西,全都被卷入这滔天的火焰地狱!浓烟翻滚着,形成巨大的黑红色烟柱,直冲向依旧阴沉的天穹!
风!来自四面八方的、冰冷而狂猛的风,如同无数幽魂汇聚,出凄厉刺耳的尖啸,疯狂鼓荡着,卷入这燃烧的琼楼!烈焰在风的助威下越蹿越高!火舌舔舐着冰冷的雨丝,出滋滋的声响!整座鹿台仿佛化身为一个巨大的、在痛苦中疯狂扭动挣扎的火魔!火光映红了半个朝歌城,如同一个王朝在烈焰中崩塌时出的最为惨烈和绚烂的悲鸣!
当武王姬率着太师姜尚及亲信护卫,踏着堆满王城大道、惊慌奔逃而互相践踏的商族遗民和散落一地的珍珠、旒珠、断裂的旌旗、破碎的王车残骸,终于冲过混乱的宫门,抵达鹿台之下那片广阔玉石广场边缘时,看到的便是这幅足以铭刻万古的末日景象。
巨大宫殿的主体结构正在烈焰中痛苦地呻吟、崩溃、坍塌!燃烧的巨大木料不时出断裂的巨响,裹挟着火团砸落下来!滚烫的空气灼烧着裸露的皮肤,几丈之外便能感受到那焚灭万物的炽热!热浪裹挟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名贵木料如檀香、沉香燃烧的异香,是锦帛丝绸烧焦的臭味,是各种油脂香料混燃的刺鼻烟味,还有……那种深入骨髓、永远无法用语言完全描述清楚的、皮肉毛彻底焦糊的特有腥臭!
“大王小心!”紧随其侧的太师姜尚眼疾手快,一把用力拉住了望着烈焰、下意识就要大步上前的武王姬。老人的目光同样凝重,却非阻止,而是提醒着无处不在的危险。
武王收住脚步,望着眼前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火,望着那昔日象征着至高无上、如今却在烈火中化为炼狱的鹿台顶峰。雨水混着烟尘和热浪扑打在他坚毅而略显疲惫的脸上,光影明灭。他的声音低沉,在烈焰噼啪爆裂和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中,听不出悲悯,亦无狂喜,只有历史车轮碾过万骨废墟时,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回响
“天命……之火!”他略一停顿,声音带着一种勘破玄机的深邃,“也好……只是,这火,焚毁的已非一纣一人,而是一个整整六百年的朝代!一个……早已腐朽透顶的时代!”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扭曲升腾的热浪与浓烟,死死锁定在烈焰边缘处——几名身着烧灼痕迹斑斑皮甲的周军武士,正奋力用长戟和水浇湿的布帛,拖拽着两具刚从火堆边缘滚落出的、形体庞大、已被烧得焦黑难辨的巨大躯体!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涌上武王心头!那不是私仇,而是对整个滔天罪孽必须予以彻底清算的审判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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