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19章 青铜征兮落汉水(第4页)

那幽黑的眸底,惊涛骇浪般的痛楚与挣扎已被一种坚如磐石的决绝所取代。穆公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似乎穿越了肺腑的重峦叠嶂

“准!”

一个字,如同定鼎的重锤,砸碎了大殿里所有令人窒息的沉寂。

辛馀靡一直紧咬的牙关骤然松开,喉头那口强咽下的腥甜气血猛地冲了上来!他剧烈地咳嗽着,身体因巨大的情绪波动而不住震颤,却死死以头触地,不肯抬,只让无声滚落的灼热液体,在冰冷的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穆公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沉重,带着无法动摇的威严

“传命司空、小司徒!即日拟定文书,诏告天下!调东征、北征休整之师精壮、征役民,溯沔水而上,不惜代价,务必寻回沉于前汉水渡口处所有周师军器、礼器……及一切南征所获之铜料!”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入石上,“一甲一戈,一鼎一锭……皆不得遗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那块幽光沉静的玄圭之上,如同在确认一个沉重的誓约

“于岐山宗庙重地,起铸炉,召天下能工巨匠!以此万斤血泪铜……铸一巨钟!”

他站起身,袍袖带起一阵微寒的风。年轻的穆公凝视着大殿之外,似乎望向了更为悠长遥远的未来

“钟名……‘警世’!其铭文……当由史官携典籍亲临工坊,日夜监刻!一字一句,详述昭王十九年南征荆楚始末!述王师南下之功,亦必述沔水断桥之祸!述天子驾崩于江水之哀!昭王溺毙,蔡公殁于战事,辛氏救主……前后因果……务必纤毫毕现!不得粉饰!不得曲笔!”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整个大殿,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殿梁间回荡不息

“此钟成日,悬于宗庙大社之前!钟声一响,四海皆闻!务使后世登临天子位者……闻此钟声……而惕然心惊!视此钟鼎……而深以为戒!”

穆公的命令如同飓风,席卷镐京。诏告传遍都城内外,甚至远达各个诸侯封地“奉天子命,溯沔水,搜周器,兴大炉……”整个周王朝如同一架沉眠中被强行唤醒的古老战争机器,隆隆启动。精壮的力量——无论来自王畿精锐还是临时征的役民——汇集起来,如同蚁群,沿着浊浪滔滔的沔水艰难向上游搜寻开去。

日头毒辣地炙烤着大地。河滩上,沙石滚烫,湿气蒸腾。衣衫褴褛、被绳索系牢腰身的打捞民夫涉入浑浊湍急的江水中,脚底的泥沙极其冰冷。沉重的巨网从岸边放下,探入深不见底的暗流。每一次摸索,都是与死亡的无声角力。暗流汹涌,巨大的圆木在江底暗礁间卡得死紧,粗大的绳索绷断了多少次?每一次巨网收起,都牵动着两岸无数惊惧而期待的目光。

残断的兵戈最先被捞出水面——戈尖矛头布满暗红的锈斑与深绿的水垢。接着是扭曲变形的铠甲片,坑坑洼洼,纠缠着水藻,依稀可见上面模糊的兽面纹饰。更多的残片随之而来崩裂的车轮毂,巨大的青铜车轴碎片如同怪兽的断骨,甚至还有尚未开封的铜锭……锈蚀斑驳,冰冷沉重。每一件器物被打捞上岸,都在阳光下滴落着浑浊的、带着浓重泥腥气息的江水。那气味浓烈得仿佛能吸干空气,弥漫在干涸的河滩上空,凝固成一幅苍茫而悲怆的画卷。每当有一样物品被拖出水面,空气中便会响起短暂的、压抑的嗡嗡声,随即被更大更深的沉默淹没。人们看着这些被河水吞噬、又被河水吐出来的器物,眼神中有哀悯,有庆幸,有无法言喻的窒息感。

最终,在距离当年断桥残骸下游不远的一处深水涡流底部,渔民们现了蔡公。

河水已经淘尽了曾经的威严与雄壮,只剩下青铜铠甲紧裹着的枯骨轮廓。甲片大片失落,暴露出的肋骨在浑浊的水流中如同狰狞的栅栏,指骨紧紧攥着一块残缺的青铜剑柄……如同一只被水浸泡已久的惨白的手,定格在死亡瞬间的挣扎姿态里。水草附着其上,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当那裹满了水草与沉积物的青铜铠甲被几根粗大的绳索合力拖拽上滩涂时,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窒息得让人无法呼吸。整个河滩陷入一片死亡般的死寂。唯有汉水亘古奔流的声音,在炽烈的阳光下轰鸣,亘古不变。

日以继夜,沉重的号子声在岐山脚下回荡不息。巨大的、专门为此熔铸工程砌起的特制熔炉在黄土地上拔地而起。炉膛深广如同巨大的兽口,里面昼夜不息地燃烧着灼热的火焰,焦炭翻滚着刺目的红光。无数征集自各地的役工如同忙碌的蚂蚁,围绕着炉口运料、拉风箱、流汗、喘息。火候、力道、铜锡之配比、熔流之状态……每一步流程都由世代传承的冶铸巨匠死死盯着,容不得半分差池。

那从汉水深处打捞上来的、沾染着无数亡者魂灵与冰冷江水的破碎青铜重器、残损的礼器、以及那些尚未被铸造成型的、曾将浮桥压垮的原罪铜料……此刻被悉数投入了这滚沸的、能吞噬一切的熔融洪流之中!

冰冷的、曾浸泡于幽冥水底的器物,被投入炉火。红流奔腾,出沉雷般的咆哮。辛馀靡穿着象征西翟侯身份的衣袍,日夜守在这巨大的熔炉附近。他站在风口,任由灼热的气浪与黑烟扑面而来,汗水淌过脸庞留下道道污痕。他的眼眸紧盯着那奔涌流淌、熔金化铁、由无数亡魂与国耻汇聚而成的红流,仿佛正看着地狱的血脉在自己面前奔涌。炉火通红映照着他凝肃的脸,神情专注到近乎狰狞,仿佛自己也正被这滚烫的铜汁炙烤、熔铸。

红流奔腾涌入巨大的陶范。陶范之上,早已由无数技艺精绝的老匠人,一笔一划,呕心沥血,依循着史官提供并确认的定稿,将那段浸透血泪与天谴的史事——自周昭王南征荆楚初时之功绩,到夔国巫者诡谲的预言,直至沔水断桥、青铜压顶万军倾覆、君王臣子同没于浊水的惨烈真相——悉数复刻其上!每一个字都在高温下凝固成永恒,每一道笔画都承载着血写的历史,深镌于巨钟之骨血之中!

深冬。朔风狂啸于北国高原,卷起漫天坚硬如铁的雪霰,狠狠抽打在古老岐山峥嵘的岩石峭壁之上,出凄厉的尖啸。天空阴沉似铅,浑浊而沉重,将整个宗庙区域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灰白之中。

历经数月不熄炉火的熔铸与淬炼、无数能工巧匠的心血雕琢、以及那被无数双或敬畏、或恐惧、或愤恨、或探究的目光日夜注视,“警世钟”终于铸成!

巨钟由万千斤青铜铸就,形体庞然,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几乎吸尽了周围光线的青黑色泽。钟壁厚重至极,在暗沉的冬日光线下流转着坚硬的冷光。钟体之上,遍布密密麻麻、如同星河般深邃繁复的回环古篆铭文。在巨钟底部边缘,由铭文汇聚成的图案却陡然一变——层层叠加的青铜巨浪狰狞翻卷,水波中央描绘着一座轰然断折、正坠入深渊漩涡的浮桥!桥下无数细小却清晰的人影、战马轮廓在翻滚的旋涡中沉浮挣扎!那画面充满崩解与倾覆的恐怖张力,虽是静物,却有摄人心魄的动魄惊魂之力!

巨钟被粗壮的皮索悬挂于岐山宗庙正前方新落成的高大钟亭之下。那钟亭由九根粗硕的原木巨柱支撑,檐牙高啄,气势庄严而森然,如同为这口巨钟量身定做的一件巨大青铜钟槌。

新年的第一天。

镐京的大地笼罩在祭礼前的肃杀静默里,寒风呼啸更甚,雪花被狂风撕扯成破碎的冰屑。新继位的年轻穆公身着庄重的玄色冕服,肃立于宗庙高台之上,身后是身着各式祭服的宗室显贵、位列整齐的文武大臣。风卷起他们的袍角,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每个人的神情都凝重如同寒霜。

辛馀靡肃立于诸侯朝班之列。他并未穿着西翟侯的华贵朝服,仅是一身洗得泛白的旧麻布袍子,在周围锦绣裘袍之中显得极为刺目。他沉默地站在风雪中,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的头顶,死死锁定在那口悬于巨大钟亭之下的青黑巨钟之上。那钟身繁复的铭文与狰狞的漩涡桥影在他视线里缓缓旋转起来。那深埋于心底的汉水呼啸,似乎已然蓄势待,在耳蜗深处隐隐躁动。

宗伯引吭,庄严肃穆的告天祝祷词开始在风雪中断续响起。冗长的仪式逐一进行着。

终于,礼官庄穆的声音穿透呼啸的朔风,高高扬起“……告成!击警世钟——以应天时——警醒后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屏息凝神。

一名赤裸上身、筋肉虬结如铁的力士,全身涂抹着肃穆的特制油彩,如同从上古时代走来的图腾。他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身体爆出全部的力量,猛地抱起悬垂在亭柱之侧的巨大青铜钟槌!沉重的槌如同凶兽的头颅,被他双臂高高抡过头顶!力士口中爆出一声粗犷沉雄的呼喝,那声音似乎汇聚了大地深处的力量——

“呼——哈——!”

“呜——!!!”

沉重的青铜槌撞向巨钟冰冷的钟壁!

悠远——沉重——磅礴——尖锐——痛苦——挣扎——绝望——所有能想象到的关于金属与时空的撕扯力量,在这一刻猝然炸裂!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如同九幽之下挣脱束缚的狂龙般的巨大声浪,猛地从那凝聚了万千斤沉重历史与血泪的钟口之中咆哮而出!

“轰——呜——呜——呜——!!!”

这根本就不是寻常的钟鸣!它震碎了呼啸的狂风!它盖过了漫天雪霰抽打一切的尖锐嘶鸣!这声波带着冰冷的、锋利的青铜质感,带着熔炉深处的滚烫余烬,带着沔水浑浊漩涡深处永恒的哀鸣与叹息,带着万千溺毙将士不屈魂魄的呼号……如同实质化的洪流!如同滚石般!轰然炸开!狠狠撞击在岐山雄浑的岩壁上,掀起巨大的轰鸣回声!随即以摧枯拉朽之势,排山倒海般地横扫过冰冷寂静的高原!

宗庙前黑压压的人群,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穆公、位列诸侯的显贵,还是普通的士兵役夫,身体都在这一瞬间无法遏制地剧颤!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沿着脊椎瞬间窜上头颅,仿佛刹那坠入冰窖!一股极其尖锐的、直透灵魂深处的刺痛感,同时袭击了每个人的耳膜!更有一股巨大而沉重的、难以言说的窒息感与深切的哀伤,如同万钧重压,排山倒海般狠狠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口!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女帝

女帝

乱世将起,魔女窃国。  风波难定,人心莫测。  欲免此劫,剑指南国。  毋耽美色,毋留敌国。...

男学渣的天后养成

男学渣的天后养成

一个高二男学渣在未来时空系统帮助下,一步步成为学霸,大神作家,神秘网红,神秘女明星,最终成为神秘天后巨星的日常故事。作者有百万字小说重生女棋神信誉作保...

少女的祈祷(1vNh)

少女的祈祷(1vNh)

伍桐是垃圾,是活在泥泞中的怯鼠。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爱她。直到有天,她暗恋的天之骄子沈泠被家人女友抛弃,众叛亲离。她变成恶毒女配,把沦落在垃圾堆的沈泠捡回了家,做自己的狗。她命令他操她,从沙发...

钓系美人在不会爱火葬场

钓系美人在不会爱火葬场

火葬场文学里有那么一类人,被作者设定为‘不会爱人’,对自己的伴侣冷淡寡情,不长嘴陈清棠发现,他的丈夫沈鹤就是那种人几年婚姻,沈鹤始终对他不冷不热,直到他死前最后一刻,都还以为自己不被爱再次睁眼,重生回到大学两人初见时,陈清棠觉醒了,才发现沈鹤其实爱他爱得要死,上辈子在他车祸离世后还抑郁到自杀殉情沈鹤只是不会爱人,外加矜持高傲不长嘴,标准的火葬场追妻攻人设陈清棠琢磨这男人捡回来调教下还能要矜持高傲?不会爱?那就钓呗,往死里钓陈式钓系法则不主动也不负责只开撩却不给灭火享受暧昧但绝不确认名分他要让高岭之花自己走下神坛,只为奔他而来—沈鹤第一次见陈清棠,就有一种危险的感觉,男生漆黑沉和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拖入某种深渊本能告诉他应该远离陈清棠,内心却又诡异地被这个人吸引慢慢地,他开始跟陈清棠变得亲近,会记得陈清棠的口味穿衣习惯,记得陈清棠的一切喜好聚会上,朋友看他们亲密无间,就玩笑调侃你俩有情况?沈鹤微怔,蹙眉我们只是朋友。结果第二天,陈清棠忽然就对他很客气,不再跟他一起吃饭上课,也不再用那种专注的眼神望着他陈清棠收回了对他的特殊性看着陈清棠跟别人出双入对,谈笑风生,沈鹤心头莫名焦躁最终他像条落败的小狗,主动拦住陈清棠别这样对我。后来有天,沈鹤听见陈清棠睡熟了说梦话,还深情地叫着他的名字沈鹤恍然发现,原来陈清棠喜欢他可他是直男,他们不行于是在有次两人很亲近时,沈鹤接受不了,抵抗地把人推开了结果第二天,陈清棠就开始疏远他,连看都不让他看一眼抽身的速度快到沈鹤生气,飘忽的态度让他抓心挠肝又没有办法沈鹤这才惊觉,他已经对这个人无法自拔,他已经不能忍受没有陈清棠在身边最终沈鹤失控地把人堵在寝室里,眼底是深重的占有欲,挣扎着向他索求留在我身边,我快发疯了,我到底怎么了陈清棠勾起一个如愿的笑,胳膊缱绻地圈住他脖子,温柔的语气却透着恶劣你当然是,陷入爱情了啊。表面纯良的暗黑钓系受X看似纯情的高岭之花实则痴汉的忠犬攻排雷1双初双洁,本文是小甜文很甜很甜,无虐2攻前期比较纯情,到后面很痴汉很偏执,以及,攻真的不怎么会爱,很迟钝3训狗文学,认为钓系是精神pua,训狗是精神虐待的宝,自动避雷4攻上辈子不渣,两人是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相亲结的婚,搭伙过日子而已,他不需要火葬走虐文路线,只是需要调教,不要看文案自己脑补断章取义。其他具体的原由,在文中会有展开说明...

(瓶邪同人)恐怖故事+番外

(瓶邪同人)恐怖故事+番外

小说简介(瓶邪同人)恐怖故事作者赤火陨霄完结番外文案盲人小吴和他的变态老张三观不正第一章吴邪在大学学的是建筑,但他的丈夫并不是他们专业的。他的丈夫本科是医学外科,研究生时来帮他们原来的辅导员代理。在没瞎之前,这个辅导员是吴邪这辈子见过的最帅的男人。辅导员偶尔会在学校的湖边坐着吹风,吴邪就会在食堂买一根玉米,一颗...

师尊,但教导主任

师尊,但教导主任

简町原穿入一本np仙侠小说成为师尊。亲传弟子们是主角攻,对徒弟非打即骂会被徒弟怨恨然后被草来草去,对徒弟温柔体贴会让徒弟暗生情愫然后被草来草去,就算是无视徒弟也会让徒弟心生执念,然后被草来草去。Oo当了四年教导主任的简町原师生恋想都不要想。原来只招收几个名亲传弟子的简町原突然变卦。一次招收100个学生,前10名组成火箭班,一个月一次月考,四个月一次期末考,按照比例成绩相加,火箭班末位淘汰制。他不让外卖进宗门,抓早恋,管迟到,每周一还会组织升旗仪式几年时间,全门派脚跟对脚尖跑操风靡修仙界。因为不让外卖进宗门,魔界派人下毒结果碰壁。口头禅是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门训是提高一分,干掉千人。修仙界人人内卷,为了考试排名头悬梁锥刺股。学风良好,简町原很欣慰。魔头萧无役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一定有了法宝神器才会突然之间无懈可击。根据探子来报,他们的秘密武器就叫衡水!!!(声嘶力竭)萧无役乔装打扮来到青云峰下,被戴着红袖章雄赳赳气昂昂的原书主角攻带到一个仙师面前。那仙师面如冠玉,一颦一笑勾人心魄,结果唾沫星子乱飞,道你是哪个班的,为什么迟到?成绩不好是能力问题,迟到是态度问题吧啦吧啦萧无役...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