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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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徙唐封虞启晋中（第2页）

车驾继续往前碾行一段。绕过一个小小的缓坡，视野骤然向下延伸。一条早已干涸的、布满卵石的宽阔河道赫然横亘眼前，河道底部一片狼藉。巨大的、带着嶙峋棱角的灰黑色岩石杂乱无章地堆叠在河道转弯处，如同崩塌的山体，彻底阻塞了原本通向河床另一侧的道路。在距离巨石阵数十步开外的地方，几具已经难以辨别人形的焦黑残躯散落在碎石和衰草之中。不是野兽所伤，更像是被焚烧或残酷处决后随意丢弃在此。尸体形状扭曲狰狞，散着难以言喻的混合气息。

队伍被迫停下。孟戎跳下车驾，迅召集起手下几名甲士领，下达一连串简洁有力的命令“甲队，警戒四面！乙队，搜索山丘两侧！丙队，遣人手清理前方巨石！丁队，收敛路畔遗骸，远处草深处掘浅坑埋了！”

甲士们轰然领命，行动迅捷如豹。部分人立刻散向道路两侧略高的荒丘，警惕地扫视周遭；另一部分人则手持戈矛，开始在乱石嶙峋的河滩上谨慎搜寻。还有约十数名精壮士兵，快步跑向巨石堵塞之处。那石头大如山魈，绝非少数人或寻常工具所能轻易移动。几名士兵试图合力推动一块最小的，手臂粗壮贲张，脸上青筋暴起，足下蹬踏的尘土扬起一小片，那巨岩竟只微微晃动，出一声沉闷的低响。

孟戎大步走到巨石前，伸出手指，在那冰冷的、覆盖着黄沙与枯草屑的石面上细细摩挲、按压。“嗯？有尖利物撬过的凹痕……绝非自然崩落！”他浓眉一拧，锐利的眼神锐利如刀般扫过石堆缝隙深处那些颜色略新的崩裂断茬，又猛地抬头，如鹰隼攫食般死死盯住河岸对面那片怪石林立的、地势险恶的乱石滩涂，厉声喝道“戒备！箭手上弦！盾牌立起！”

几乎就在喝声落地的刹那——

呜——呜——

一阵凄厉、怪异得犹如山魈夜哭的唿哨声陡然撕裂沉默的空气，从河岸对面那犬牙交错的巨石群深处尖啸而出！啸声未落，一大片密集的黑点已如同嗜血的蝇群，带着刺破空气的锐利呼啸之声，从石林的阴影、缝隙间骤然攒射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钝器狠狠楔入血肉和木盾的闷响霎时爆开！劲矢袭来！数名正在奋力挪石或警惕四周的甲士猝不及防，被强劲的箭镞狠狠贯穿！精良的皮甲在如此近距离的强弩攒射下形同虚设！温热的鲜血如同泼溅的酒浆，混合着痛苦的嘶号与骨骼碎裂的可怕脆响，在冰冷的河道上空炸开！一支力道奇大的箭矢带着撕破布匹的裂帛声，钉在叔虞御手侧前方仅三步之遥的车轼之上！青铜箭镞入木甚深，坚硬的木质被劈开，尾羽尤在嗡嗡震颤，出催魂般的恐怖余音！

“敌袭！”孟戎的吼声如同惊雷，在瞬息的血腥混乱中炸响，“列阵！车聚！护君！”他那柄尺余长的精铜剑瞬间出鞘，剑刃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出一道冰冷刺目的弧光。身体已迅猛如豹般挡在了叔虞的戎车前方！

训练有素的周王师亲卫在初时的惊变后，瞬间爆出惊人的战斗本能！原本散开搜索的甲士如潮水般收缩后退，核心的武士们纷纷出战吼，迅策动胯下战马，以极快的度合拢，层层叠叠地将叔虞的车驾围在核心！原本推在队列前侧的几辆轻车也立即偏转方向，斜向顶在最外围，以笨重的车体构筑起一道临时屏障。车上的武士则迅将早已备好的厚重蒙皮木盾从车厢内取出，动作迅捷地架在车舆边缘的青铜边框豁口上！盾牌架起之时，紧随第一阵急袭而后的第二波乱箭已然扑至！

咄！咄咄咄咄！

更多劲疾的箭矢凶狠无比地扎在木质盾牌上、深深嵌入车舆坚固的木板！整个车队如同被暴雨裹挟，叮当乱响不绝于耳！箭杆折断的噼啪声此起彼伏！一名冲在最前方的武士战马被数支劲矢射中脖颈要害，悲嘶着轰然倒下，将马背上挥刀的甲士重重掀翻。滚翻在地的甲士尚未爬起，一支粗大的骨簇箭精准地穿喉而过，让他瞬间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藏于乱石，暗施冷箭……鼠辈！”孟戎怒叱，剑锋直指对岸怪石林方向，“弩手！三轮连射！压其阵脚！其余人等，稳住阵脚，不得妄动！”

号令声嘶力竭在箭雨中迸。紧随孟戎命令，从周人阵地的车阵后方，数名手持强劲臂张弩的弩手借着高大戎车和架起的盾牌掩护，奋力将手中的强劲弩机指向对岸那些箭矢飞出的可疑角落。他们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虬结贲张，拉动绞轮的指节用力至白！

“绷——咻——！”

强劲弓弦弹开，出令人头皮麻的破空厉啸！一连串沉重的弩箭如电般钻出弓臂，以极刁钻的角度射向对岸那些嶙峋巨石的缝隙与阴影背后！箭矢落点之处，碎石爆裂之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痛哼惨叫隐约传来。第三轮弩箭射出的同时，孟戎大手一挥“随我冲阵者！下马！举盾！戈矛上肩！随我——”他第一个从车上跳下，魁梧的身躯如门板般顶在最前，高举盾牌，准备率领一支尖刀直插对岸！

就在周人阵线因反击而稍显松动的一瞬，对岸巨石堆深处，一声格外嘹亮、节奏急促的尖锐唿哨如同凶禽穿云裂石般响起！

“呜——呜——呜！！！”

唿哨声如同一个冰冷的、残酷的号令！无数黑点如同地狱喷出的毒虫，再次从乱石堆各个难以预料的刁钻角度蜂拥而出！但这次扑来的不再是单纯远程射来的箭矢——

伴随着一片片巨大、沉重的、由兽皮层层蒙就而成的皮囊在空中翻滚抛射出的惊人弧线，浓重呛人的黑雾裹挟着刺鼻呛人的辛辣焦糊气味，如同墨汁倾泻般弥漫开来！浓雾瞬间遮蔽了大片区域！随即，数道燃烧的草束混合着某种黑色粘稠的油脂块，带着熊熊烈焰砸落在周军车队的前方地面之上！

“哔剥！”一声沉闷的火球爆燃开来！浓烟与热浪瞬间升腾！

浓烟呛人刺鼻，辛辣的气味直冲口鼻！眼前景物顿时陷入一片昏暗混沌！马匹受到烟雾、火光和声音的三重惊吓，立刻躁动不安起来！几匹靠近火源的驭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出凄厉嘶鸣，几乎要将身后沉重的车辕掀翻！

“稳住牲口！低头护面！弓箭手，听我号令朝烟中攒射——！”孟戎一手捂鼻，另一手高高扬起，铜剑在滚滚烟雾上方竭力挥舞指挥。

混乱！剧烈的混乱在烟雾与烈火的侵袭下骤然爆！原本如磐石般围护着的车阵，在浓烟、火光、马匹惊乱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不稳的缝隙！就在这致命的混乱瞬间，对岸的唿哨声陡然变得更加凄厉疯狂！

吼——！

一排低沉怪异的战吼声如同从乱石堆深处炸开的闷雷！数十个仿佛从地狱岩缝中爬出的鬼魅般身影，猛然从那片狰狞石林中跳跃而出！他们身形矮壮如磐石，只在下体围着破烂不堪的兽皮短裙，大部分身躯近乎赤裸！黝黑粗糙的皮肤上涂满令人作呕的赭红色与白垩色交织的、粗犷诡异的图腾纹路，如同结痂的恶魔血痕！他们头颅用辫与某种兽类的毛纠结缠绕得如同硕大的球体，手中挥舞着沉重粗野的石棒、巨大的石斧或系着皮索专门用来绊马腿的沉重飞石索！这些袭击者的眼神如同雪夜中窥伺的饿狼，闪烁着原始、狂野、毫无人性的灼灼凶光！他们利用浓烟的掩护，如同狡诈的鬣狗群，极其分散地、低伏着身体，从四面八方不同的刁钻角度，悍不畏死地向周军车队猛扑上来！目标直指被周人甲士团团守护在中央、那乘最为华丽醒目的玄端戎车！

“杀——！！”

“保卫君侯——！”

“狄鬼！纳命来——！”

惊怒的狂吼与武器瞬间撞击的金属爆响轰然炸开！血战彻底爆！兵刃撞击的刺耳锐响、骨肉被劈砍撕裂的沉闷声、濒死者凄厉的哀嚎、野兽般的咆哮呐喊……所有声音混成一股滔天血浪，冲撞着冰冷的河岸与低沉的天空！浓烟如浊流翻涌，火光时隐时现映照着跃动的刀刃光芒和狰狞面庞的剪影！

叔虞稳立原地。

从第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时起，他的身形就未曾有过分毫动摇。纵使御手前方车轼被流矢击穿，纵使刺鼻的浓烟裹挟着火星扑面而来，纵使身旁忠诚的甲士接二连三地仆倒在血泊之中出沉重的闷响与短促的悲鸣，他挺直的身躯如同扎根于车厢的铁铸雕像。

一名悍猛异常的狄人狂吼着冲开两名盾牌兵的临时防线，他如凶兽般弹跳而起，手中巨大的石斧在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带着凄厉破空之声直劈叔虞面门而来！那石斧边缘被精心凿开锋利的豁口，在浓烟火光映照下森然闪烁。

“君上！”离得最近的甲士目眦欲裂，欲救却不及！

叔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闪电的寒芒。就在那石斧劈落，劲风扑面的千钧一之际——他不退反进！玄色宽袍的大袖在浓烟中猛然翻卷！他身形如同古松迎风，陡然向左一个轻捷利落的拧身旋步！动作干净利落至极！沉重的石斧几乎擦着他的衣襟狠狠劈下，带着刺耳的厉啸重重砸在沉重的青铜车辕之上！

铮——！

火星与碎屑猛烈迸溅！

石斧落空！那袭击者因全力一斧走空而向前一个趔趄，狰狞的脸孔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其前力已失、后劲未生的瞬间，正是致命破绽！

早已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敏锐洞察力让叔虞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当！

他的右手如同潜伏的毒蛇骤然弹出袖口！五指紧握处并非周人惯用的厚重长剑或长兵！赫然是一柄形制奇异、闪烁着青冷幽光的短剑！剑身不过尺半，双面开锋，剑脊微微隆起带出一道凛冽血槽，护手部位是两只相背而立的饕餮兽头，剑柄以坚韧的韧木为芯，外层密密缠绕着特制的防滑皮绳。

这短剑形制带有明显的“戎狄式”风格，却又融合了周人铸造青铜兵器特有的精准与锐利！剑光如同暗夜中骤然划破阴云的闪电，自下而上以极刁钻狠辣的角度反撩——

嗤啦！

一声清晰得令人头皮麻的、利刃割开坚韧皮革与血肉的脆响！剑锋精准地在那狄人壮汉因向前扑跌而毫无防备的侧颈处一闪而过！温热的、暗红的鲜血如同破裂的皮袋子里喷溅出的秽物，带着腥咸的热气猛烈地喷涌而出！那狄人眼中凶光尚未完全熄灭便被惊骇和茫然取代，喉头出“嗬嗬”的怪响，庞大的身躯轰然倒撞在冰冷的车轮上，四肢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不动弹。

叔虞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看也未看脚下还在泊泊涌出热血逐渐冷却的尸体。他目光如电，迅扫过战局。剑刃轻轻一甩，几滴滚烫的粘稠血液被甩落在脚下尘埃中，留下深沉的斑点。他握紧那柄来自北方战场、沾染过无数敌人热血的短剑，转身再次迎向浓烟深处不断扑来的又一波亡命身影。剑光在昏暗与血腥中，更添一道致命寒芒。

就在周军甲士与凶悍蛮族陷入最残酷的白刃鏖战、阵线几近动摇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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