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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写。”姬郑咬牙,“给每一个诸侯都写!齐国不行就写鲁国,鲁国不行就写燕国...天下诸侯,总有一个忠臣!”
“大王,”富辰跪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大王可还记得...十九年前出奔的晋国公子重耳?”
姬郑一怔“重耳?他不是...去年返国即位了吗?”
“正是。”富辰抬起头,“臣闻重耳流亡十九年,历经八国,深知民间疾苦。且此人重信义,知恩图报。当年他流亡至楚,楚王曾问‘公子若返晋,何以报我?’重耳答‘若万不得已,与君王兵戎相见,当退避三舍。’如此守信之人,或可相助。”
姬郑沉默。他想起重耳的父亲晋献公,当年何等雄才大略,几乎要成为中原霸主。可惜晚年昏聩,引骊姬之乱,逼死太子申生,重耳、夷吾二公子出奔。如今重耳返国,晋国政局初定,确实是最有可能伸出援手的。
“只是...”富辰迟疑道,“重耳新立,国内不稳,恐怕...”
“赌一把。”姬郑眼中闪过决绝,“取刀来。”
“大王?”
“以血为墨,方显诚意。”
富辰大惊“不可啊大王!天子之躯...”
“天子?”姬郑惨笑,“如今的天子,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
他抽出武王剑,在掌心一划。鲜血涌出,滴入砚台,与墨汁混合成暗红的颜色。姬郑提笔,一字一顿
“告急晋侯襄王蒙尘,奸弟篡逆,狄戎犯阙。祖宗基业,危在旦夕;宗庙神灵,泣血以盼。晋为同姓,国之栋梁;文侯勤王,功载史册。望念旧谊,义兵,勤王靖难,存亡继绝,在此一举。若得返正,不敢忘德;若致沦丧,死不瞑目...”
写至此处,这位四十岁的天子已泪流满面。泪水混入血墨,在绢帛上洇开,像一朵朵凋零的花。
几乎在周襄王血书出的同时,晋国都城绛,一场关乎国运的争论正在进行。
晋文公重耳端坐殿上,虽然即位不到一年,但十九年的流亡生涯赋予了他远常人的沉稳。他鬓角已见霜色,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锐利。
“秦公已陈兵黄河东岸,”大夫先轸指着舆图,“战车三百乘,步卒两万,由大将百里视率领。名为戍边,实为待机。”
狐偃捋着花白的胡须“秦公这是要抢勤王之功。君上,秦虽于我有恩,但霸业当前,不可相让。”
赵衰缓缓开口“臣以为,不仅要争,而且必须争到手。理由有三其一,周晋同姓,宗室有难,晋国义不容辞,此乃大义名分;其二,勤王之功,可得天子赐胙,得专征伐,此乃称霸之基;其三...”
他顿了顿“其三,王畿南阳之地,形胜天下。若能得之,晋国南出太行,逐鹿中原,再无阻碍。此乃天赐良机,失不再来。”
殿中一片寂静。南阳,王畿八邑,太行以南,黄河以北,中原门户。得南阳者,得中原;得中原者,得天下。
重耳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十九年的流亡,让他学会了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他想起了许多往事在卫国乞食被拒,在曹国受“观裸”之辱,在楚国与熊恽的约定,在秦国得嬴任好相助返国...
“秦公于我有大恩,”他终于开口,“若非秦公相助,我重耳无今日。若与之相争,天下人会如何看我?”
“君上,”赵衰正色道,“臣闻‘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秦公助君上返国,是为秦国之利;今日晋国争勤王之功,是为晋国之利。诸侯相争,各为其国,此乃常理。若因私恩而误国事,非明主所为。”
狐偃补充“且秦公陈兵黄河,未必真是为勤王。狄人猖獗,秦若真心勤王,当兵渡河,直扑洛邑。而今屯兵观望,恐有他图。”
重耳站起身,走到殿门前。冬日的寒风吹进来,带着汾水的气息。他是一国之君,手握重兵,决策关乎一国兴衰。
“子馀,”他忽然问赵衰,“若取南阳,晋国将直面中原诸侯。楚国在南,齐国在东,秦国在西...晋国真能守住吗?”
赵衰沉吟片刻“守不住也要守。因为若不取南阳,晋国将永困太行以西,再无东出之日。君上,晋国若要称霸,必须东出;若要东出,必须取南阳。这是必经之路,无可回避。”
重耳闭上眼睛。他看到了未来的画面晋国与楚国争霸中原,与秦国争夺河西,与齐国争夺东方...那将是一场又一场的战争,无数将士将血染沙场。
但若不争呢?晋国将偏安一隅,最终被强邻吞并。他想起在楚国时,楚成王熊恽曾笑问“公子若返晋为君,何以报我?”他答“若万不得已,与君王兵戎相见,当退避三舍。”那不是客套,那是预见。
这天下,终究要乱。不是晋国称霸,就是楚国称霸,或者秦国称霸。既然要乱,不如由他来建立新的秩序。
“兵。”重耳转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有三事其一,遣使往秦,言辞谦恭,言明晋为姬姓宗亲,勤王乃分内之事,不敢劳秦国远涉;其二,行军务必迅,赶在秦军之前抵达洛邑;其三,严令将士,此行是为勤王,不得扰民,不得抢掠,违令者斩!”
众臣齐声“君上英明!”
“还有,”重耳补充,“告知天子使者,晋军即刻出,请天子务必坚守汜地,以待王师。”
命令下达,晋国这台战争机器迅运转起来。短短十日,三军齐备中军将先轸,上军将郤縠,下军将栾枝,战车七百乘,甲士四万五千人。
出征前夜,重耳独自登上绛城城楼。赵衰悄然来到身边。
“子馀,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赵衰沉默片刻“君上问的是对秦公,还是对天下?”
“都有。”
“对秦公,或有亏欠;对天下,却是大义。”赵衰缓缓道,“周室虽衰,仍是天下共主。若天子威严扫地,诸侯相互攻伐,这天下,不知还要乱多少年。君上今日所为,非为私利,乃为天下秩序。”
重耳点头“我流亡十九年,见过太多战乱。卫国都城被狄人攻破,百姓遭屠戮;曹国国君昏庸,民不聊生;楚国虽强,视中原为鱼肉...这天下,需要一个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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