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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铁瀚答大侠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故而虽然心如刀割,但仍选择好好照顾着昔年心爱的人,在下敬佩。”黑衣人对眼前的兵刃视若无睹,手指轻轻在桌上敲着,笃,笃,笃,轻微的响声让人心弦紧绷,“铁瀚答大侠可知,恰好玉鹞儿就是西漠人,十八岁,她背井离乡来到南边,三年后,名声大噪。又过了六年,她偷了一样东西,跑回了西漠。”
敲击声停了下来。
“玉鹞儿的本名,是叫珂娅珠吧。”
古水光如刀(二)
筒楼堂内很安静,安静得连呼吸都变成一种打扰,默契地隔岸观火,将他人的故事当做聊资,而黑衣人的意味太明白不过,笑面麻雀的秘辛也一样俗得掉牙。铁瀚答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他坐在那里,脊背笔直,四周视线汇聚在他们两人身上,充满探究、了然、讥诮、不屑、怜悯……
黑衣人问:“铁瀚答大侠,你不说些什么?”
“不妨说你想听什么?”铁瀚答拿起酒碗,将残酒喝完,“你们南人的事,跟我们西漠人无关。你们深夜前来,不受马贼横拦,还特地遮掩刀器,看来是本不该来这里的人。”
黑衣人眉头聚敛,气势不觉间沉凝,复低声一笑,碾了碾地面上的酒坛残渣。
“玉鹞儿对你无意,你待她有情,你护着她,她心里却也不会有你。她这次偷走的,已经远不是她能碰的东西,即便是千金也买不起。西漠可以少一个珂娅珠,而达木寨不能再失去一个少当家……”
“南蛮子尽在这放屁!”站在右边的汉子怒喝,刀光一震,打断男人的声音,“谁知道你们这些人说话是真是假?说了不认识玉鹞儿,你敢招惹我们当家,别怪我们刀下无情。”
话音未落,黑衣人突然抬手,只见他两指倏忽一夹刀刃,就如蝴蝶振动了一下翅膀,极为含蓄地掠夺,微微的风流还没能被察觉,那阔刀竟受力发出一阵堪折的响声。
拿刀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内堂的布帘猛地被人掀了起来,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响得像一串热烈的鞭炮:“操你们祖宗的,吵什么吵,别在老娘这找麻烦。”风声从柜台卷到桌前,汉子连人带刀,被女人一搡肩膀,跌坐回去,与那夹着刀的手指力道两相弹开。
他才发现自己的虎口一阵酸麻,刀顿时砸到地上,嵌进木板里。
穿金戴银的女人一脚踢开黑衣人坐着的椅子,拦在桌前,她捉起压在通缉令上的金子,在手里颠了颠:“五十两金子,当做赔我伙计的药钱。我的地盘,不允许闹事打砸,楼里没有空房了,你们若不想出去吃沙暴,还是等过了夜、出了门再计较恩怨吧。”
她貌若桃花,显然喝了不少酒,已是半老徐娘,举止却十分粗野,五十两金子买那伙计的命都绰绰有余,她还敢狮子大开口,真不愧是这间黑店的掌柜。
站在门口那两人有意说什么,黑衣人摆了摆手,任由女人跨腿蹬在自己面前,他微微一笑:“五十两金子太少,五百两如何?莺风掌柜,你若肯交出玉鹞儿,两日后我必双手奉上,并珍珠五斗,白面二十斤,决不食言。”
这叫价连堂内许多江湖亡命徒都蠢蠢欲动。
莺风眼睛在男人身上一转,忽笑了一笑,简陋古朴的堂内盛满她的光华,她像一条蛇盘缠到黑衣人膝上,紫色裙摆荡成涟漪,圈住男人。
男人仍平稳冷静地坐着,任她染凤红花的指甲绕着自己露出的一缕乱发。
“价钱好谈嘛,大人?不过那个女人肚子里头还有一个孩子,得算两条命,那可就不止五百两金子了……”她含着笑,柔情蜜语地撒娇,目光一动,面容突兀掠过一抹惊愕,黑衣人发觉她神色变化,立刻抬手捉住莺风手腕,毫不怜香惜玉地摔出去。
一切已晚,自己披在身上的黑色披风,被莺风用力扯裂,一片刺眼的红色瞬间扬起,喷薄在视野里,所有人悚然失色。
锵——!
满堂兵刃将三个黑衣人围起,林立于四周,烛光激烈晃动,被杀气逼得倾倒,颤颤巍巍,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他奶奶的,难怪藏头露尾!杀了这三个断金卫!”
有人怒喝,瞬间所有身影急动,狠毒的刀光网罗作天瀑,倾盆而下。
断金司受皇命,成立二十年,缉拿要犯、插手江湖,无往不利,一群天子走狗,要了多少人的命,早已受武林所排斥忌惮。如今在这筒楼之中的,谁不是身负命债恩仇、满身腥风血雨?
若换在平日,他们未必敢和断金司动手,但今夜沙暴不止,不过三个人,死在这荒野,谁又知道是谁?
“我呸,晦气!断金司还管到老娘这里了?”莺风被丢出,身如飞燕,凌空翻上柜案,半跪着看他们三人身陷围杀,得意地叉腰啐了一口,正要摸出柜台下自己的刀加入,却听到几声模糊的痛苦呻吟,自楼上传来,隔着发霉的木板,细得像雨后将死的鸟鸣。
噔噔的脚步声完全淹没在杀伐声里,有人急急翻下楼梯,是铁瀚答的手下。
他汗如雨下,看到围杀的场面又是一愣,附在铁瀚答耳边,几分语无伦次:“当家的,珂娅珠突然腹疼得厉害,是不是、是不是要生了?”
铁瀚答骤然色变,珂娅珠不过怀胎九月,先前又大伤元气,如今早产,恐怕连性命都有难。这里却是西漠最偏远的地方,风沙临头,唯有筒楼可以遮挡灾难,此时此刻,又能从何处找来稳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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