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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记得,在他还是这座岛唯一的主人时,岛西南侧的小海湾里,停泊着一艘他偶尔用于写生的私人小艇。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洛宁每天准时送来三餐和点心,还细心地在托盘边放上一小枝湿润的海藻或一枚奇特的贝壳做装饰。
“沈先生,今天厨房捞到了很多新鲜的月光贝,听说对着光看,里面像有星星一样。”洛宁一边摆盘,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贝壳放在餐巾旁。
沈未晞通常只是淡淡一瞥,并不言语。但他心里明白,这是洛宁在用他唯一能做到的方式,表达着无声的同情。
这个少年心地单纯善良,和其他冰冷冷的守卫完全不同。
除了送餐,洛宁的另一项任务就是在一旁侍立,随时准备为沈未晞提供画具上的帮助,比如清洗画笔、调配颜料,或者只是单纯地陪着——或者说,看守着。
他总是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这天,看着沈未晞又一次对着画布和大海出神,洛宁忍不住开口,淡蓝色的眼里充满困惑:
“沈先生,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也画不出真正的海呢?”
正准备蘸取颜料的沈未晞闻言,手腕猛地一顿,一大滴浓郁的群青“啪”地滴落在画板边缘。
为什么画不出真正的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个被尘封的盒子。
阳光,沙滩,一个拿着树枝的小男孩,和一个突然出现,有深海蓝眼睛的银发男孩。
“小画家,能不能帮我画一片海?”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冲击着他好不容易构筑起的冷静面具。
他喉咙有些发紧,半响才用极其干涩的声音低声回道:
“因为海不是用来看的。”
洛宁愣住了,显然没听懂:“不是用来看的?”
沈未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目光重新聚焦在窗外那片浩瀚的蓝色之上:“嗯。还是用来听的用来感受的。它的温度,它的力量,它的呼吸还有它深处”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仿佛触及了不愿回想的东西。
那些深藏的,关于洞穴、关于蓝色血液、关于恐惧的记忆碎片又开始翻腾。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接着说:“你只是在用眼睛复制它的颜色和形状,没有用心去感受它的灵魂。这样的海,只能是死的。”
洛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沈未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和好奇:“沈先生您懂得真多。怪不得陛下他”
他忽然意识到失言,连忙噤声,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赶紧低下头去找抹布擦拭滴落的颜料。
沈未晞没有追问,但他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眼前单纯善良的少年,洛宁和那些冷漠的守卫不同,他眼里有温度,他会因为说错话而慌张,会偷偷给他带小礼物。沈未晞甚至能感觉到,洛宁是真心把他当一个值得尊敬和同情的人,而不是一件“陛下的所有物”。
他是善良的。而沈未晞,本质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能分辨出真正的善意,即使这善意来自于“敌人”的阵营。
他甚至无法自控地对洛宁产生一丝朋友的信赖感——在这无边无际的孤独和绝望中,这点微弱的温暖太过珍贵。
也正因如此,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伴随着强烈的负罪感。
洛宁是唯一能自由进出他房间的人,也是唯一对他不设防的人。他没有强大的战斗力,心地柔软。
他,或许是这个铜墙铁壁般的囚笼中,唯一能被突破的缝隙。
沈未晞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落在天际线上。那片蔚蓝之下,停泊着他通往自由的唯一希望。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白渊离开岛屿,并且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的时机。
然后,他需要利用这份不该产生,略带愧疚的友谊,从洛宁身上找到离开这间卧室的机会。
他内心在挣扎,但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一切。
他再次抬起手,画笔落在画布上,这次,他肆意涂抹起来,大片大片的蓝色交织、碰撞、覆盖,仿佛要将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渴望、所有的痛苦,都倾泻在无声的呐喊中。
他画地专注,却没注意到,卧室门外,一道修长的身影默立良久,正透过未完全关紧的门缝,静静地看着他,深海般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微光。
教你画画
清晨的阳光又一次准时洒满卧室,空气中弥漫着海水与药膏混合的独特气息。
白渊的动作已经成了每日固定仪式。他小心翼翼为沈未晞涂抹冰凉而奇效的药膏,指尖轻柔地抚过每一处伤痕,然后停留在脚踝那圈被镣铐磨出的淡淡红痕上。
“快好了。”说完,他俯下身,一如既往地吻了吻沈未晞的额头、鼻尖,最后是那双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这个吻缠绵而漫长,带着强烈的占有,却也奇异地掺进一丝日渐真实的温柔。
“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白渊抵着他的额头,深海蓝的眼睛注视着他,“乖乖等我回来,嗯?”
“好。”沈未晞垂下眼睫,轻声应答。
白渊似乎很满意他这个顺从的模样,又用力抱了他一下,才起身整理衬衫,转身离开卧室。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沈未晞脸上的顺从面具瞬间消散。他低头看向脚踝,白渊刚抹的药膏还没完全吸收,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珍珠般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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