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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陈君知坐在电话不远的地方,翻出自己的助听器戴上偷听阿姨的电话,眼睛却看着窗外的小花园,那里种着年轻人喜欢的什么玫瑰呀,月季呀,城里的花。
&esp;&esp;阿姨放下电话,转过身把厨房里做得清汤寡水的长寿面端出来,就要去喊陈婆婆。
&esp;&esp;结果一回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陈君知。
&esp;&esp;“啊呀,吓我一跳阿婆你怎么坐在这里哇,你不急啦,改天放假了娃娃们就都回来啦。”
&esp;&esp;陈君知想,她急什么急,她一点不急的。
&esp;&esp;“阿婆过来坐哦,生日快乐,我做的长寿面哦,阿婆要寿比南山嘛。”
&esp;&esp;什么寿比南山啊,这一晃,日子就过去了。
&esp;&esp;-
&esp;&esp;褚嘉树拿着一张自己好不容易排名第一的卷子拨着笔尖玩儿,这几个月想拿个第一比什么都难,班上留下的这群人没一个二愣子。
&esp;&esp;翟语堂跑到褚嘉树座位旁边递了个苹果来:“婆婆周末让阿姨带的,说是山里那边寄来的,好大一个。”
&esp;&esp;褚嘉树撑着脸,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这苹果都快有我脸大了,山里什么时候种苹果了?”
&esp;&esp;翟语堂撑着脸搭茬:“从过年到现在,都三个月没回家了,我想婆婆烧的红烧肉和辣椒回锅肉。”
&esp;&esp;褚嘉树仔细想了一番,陈婆婆怕是许多年都没下过厨了,翟语堂怀念的得是多少年前的老菜谱。
&esp;&esp;“我都成年的尾巴了,婆婆还没有给我做梨膏。”褚嘉树说。
&esp;&esp;那天婆婆九十二岁的生日,他们几个轮流从白花花的卷子里逃出来匆忙和电话里说上几句“长命百岁,福如东海”的祝福语,那头陈君知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esp;&esp;电话快挂断的时候,她突然说想回山里了。还说等他们几个高考完就带他们回去玩一趟。
&esp;&esp;山里的田野麦浪是不是还像往年呢,夏天的山里总是很凉快的,溪水淌淌,山风阵阵,晚霞和日出都是他们见过最漂亮的模样。
&esp;&esp;这头翟铭祺正站在窗口的方向,在接一个电话,面色严肃。
&esp;&esp;褚嘉树本来拿着一个苹果去找他,看到翟铭祺的表情后愣了片刻。
&esp;&esp;“摔了?怎么会摔了。”
&esp;&esp;翟铭祺拧着眉头还在问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翟铭祺的脸色没有缓和下来,几分钟应了几声后挂了电话。
&esp;&esp;“……怎么了,”褚嘉树脸上的笑也淡了些,“谁打来的,你这什么表情。”
&esp;&esp;翟铭祺摇了摇头:“没事,阿姨刚刚说婆婆在家里摔了一跤,骨折了在医院。”
&esp;&esp;“摔了?!这怎么搞的,现在情况怎么样?”
&esp;&esp;褚嘉树手上抛起来的苹果差点掉了,他拿稳了后嘴皮子一碰跟机关枪一样地问。
&esp;&esp;-
&esp;&esp;老人的骨头像是沙子堆起的建筑,拍拍打打外表看似牢不可破,实则随便一个磕磕碰碰都能摧枯拉朽。
&esp;&esp;明明只是骨折,褚嘉树不明白为什么好几个主任都围在病床前,那长长的大褂白得晃眼,几乎要把人刺晕过去。
&esp;&esp;他们趁不吃晚饭的间当赶到医院,陈婆婆睡着的,呼吸打在氧气罩上呼出白白的雾,来了个小护士端了一大盘的药水来,换了一罐罐输液的药。
&esp;&esp;小桌上营养师做的饭餐几乎没有动过,床头的机器滴滴答答地响,叫得褚嘉树很心烦。
&esp;&esp;其实只是骨折而已,褚嘉树坐在沙发上和翟铭祺各占一头一尾,翟语堂拿了唯一的小凳子守在陈婆婆床边,低头搅着冷到凝固的鸡汤。
&esp;&esp;只有他们还在市内,褚嘉树给爸妈打了电话说了陈婆婆的骨折的事情,不太清楚他们在哪里,声音很模糊,信号也不好只能断断续续地问褚嘉树要不要帮忙找医生。
&esp;&esp;翟铭祺也在打电话,不过电话始终占线,嘟嘟嘟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里,一下下地仿佛在敲打他们的心脏。
&esp;&esp;他们最后还是打算等到陈婆婆醒,没去晚自习。
&esp;&esp;医生来来回回了几趟,大概是在说手术的事情,老人吃不下饭,只能输一些营养液吊着,但是这一跤摔得仿佛又不仅仅是腿,像是摔没了老人的精气神。
&esp;&esp;“还是不建议马上做手术,”医生跟他们说,“过几天等老人家的精神好一点看看,而且老人的痛觉也很弱,她现在基本感受不到骨折的疼痛。”
&esp;&esp;陈婆婆醒了一些时候,大概是精神不好的缘故,和她说话也没什么回应,依旧是挂着满脸皱纹恍惚地朝他们笑。
&esp;&esp;问她有没有哪里痛,没有回答;问她想不想吃东西,没有回答;问她感觉怎么样,没有回答。
&esp;&esp;皮挂着骨头的老太太不那么风风火火很多年了,趁翟语堂给她喂水的功夫,摘下氧气罩。
&esp;&esp;老太太说:“……娃娃你们看到我家砚秋去哪没啦,我好久没见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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