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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外面的庭园里,春阳和文念恩没事的时候搭了一个葡萄架,很高,料想是文念恩爬着梯子上去搭的,葡萄藤绕着架子,绿油油的,坠着一串串沉甸甸的果实。
葡萄架下系着秋千,竹条编成的半圆坐具里放着软垫,平时没什么人来,是给文卿心血来潮想要荡秋千时准备的,公仪戾不在的这些年,他总是会不经意地回忆起那个春光烂漫的早晨,他在身后推,秋千飞起来,自由得像林中的鸟雀。
“先生冷不冷?”
沐浴过后,两人都穿着厚厚的寝衣,文卿坐在公仪戾怀里,被他从后面环抱着,侵略性极强的热气无孔不入地温养着他的身体,将脸颊熏得绯红。
“热。”
公仪戾用棉帕轻轻擦干他的发尾,如墨的长发挽至一边,露出苍白脆弱的后颈,以及后颈上几颗墨点一般的小痣。
公仪戾微微俯身,舔了舔那几颗错落的墨珠,尖锐的虎牙轻轻蹭过那块细嫩的皮肤,文卿惊得一抖,回眸瞪他,眼里却没有愠怒,只是羞恼。
公仪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被文卿捂住的地方,热意开始蔓延。
“阿昭……”
“先生别用这种语气叫我。”公仪戾抱紧文卿,轻轻蹭他的鬓发,“我会忍不住贪心。”
葡萄架下,两只蛐蛐不合时宜地发出寒鸣,一长一短,似乎争着鸣叫出什么好歹来,皎洁的月渐渐隐匿在乌云后,天色阴沉沉的,唯有庭园里灯火如昼。
文卿松开捂住后颈的手,微微仰起脸来,凑过去亲了亲公仪戾的唇角:“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可以贪心。”
“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听我的话,怎么现在反倒不听了?”
公仪戾沉默片刻,抱紧文卿的腰,脑袋埋进文卿的肩窝,像以往那样笑起来撒娇:“因为阿昭不想做贪心鬼。”
他还很小的时候,在冷宫穿着单薄的衣服过冬,每个月分给他们的月例炭火就那么一点,贪心的宫女太监还总是把那一点克扣下来卖给旁人,他从砖缝里看见他们贪婪的嘴脸,觉得很恶心。
有时候会有胆大的皇子跑到冷宫这边来,三两成群,爬上冷宫的围墙像看戏班子里的小动物一样打量他们母子,时不时扔几个啃过的果核进来,围墙外宫人站成一排托举着他们的主子。
公仪戾总是很不解,明明他们什么都有了,怎么还是贪图这点卑劣的快乐。
如果他也能得到幸福,无论多么微末,多么短暂,他也一定会好好珍惜,不会多求什么。
“砰!”
黑压压的夜空突然亮起,烟火在高空迸裂开来,五光十色,灿烂辉煌,火光的末梢像燃烧的柳条,熄灭在寂寞的高处,砰——砰——砰——京城无数人披衣下榻,透过窗户,烟花映进微微放大的瞳孔。
“喜欢吗?”
文卿仰头靠在他肩上,嗓音温柔,眉眼含笑,暖调的光映出他绯色的脸颊,那枚惊世的朱砂痣被藏进眼皮,留下弯弯翘翘的长睫护着明亮的瞳仁。
公仪戾垂眸看着文卿的眼睛,呼吸停滞,喉咙竟有些发酸:“喜欢得快要疯了。”
——
钦天署九机塔。
巨型浑天仪矗立在白塔露天顶阁,长安风雨如晦,空气中飘着淡淡浮尘,朦胧恍惚的烟雨之中,凭栏站着一个人。
“九机晓夜流年误,梦绕天光应觉寒。”
“长安,深秋已至。”
苏纪堂于高塔之上望着满城风雨,瞳孔是罕见的淡青蓝色,像蒙上了一层抹不去的雾,始终与世间相隔甚远。
“监司大人,当心些,雨水会溅到您的衣裳上。”
钦天署副司姜闻远不知从哪儿拿了件鹤氅,正要披到苏纪堂身上,却被他一拂尘打开了。
世人皆以户部尚书顾岱为态浓,中书令文卿为意远,很少有人亲眼见过这位钦天署上居高临下的监司,便也很少有人知道他朦胧失真的面纱下隐藏着怎样惊世的容貌。
“多此一举。”
传闻他出生的时候,天降异彩,有凤来仪,南境生火,北境生水,星辰斗转,良田肥沃,五谷丰登。
他是大夏第一位真正的占星官,能够明察星象之晦明变化,预言天下之势,社稷灾情,王公之争,甚至干扰异星轮回。
文卿和公仪戾的“苏醒”,他在九机塔上看着,当初的选择埋下了这一世的因果,他不后悔,因为他曾经也失去过。
“陛下命不久矣。”姜闻远抱着鹤氅,没在意他一贯疏离的动作,“纪堂,苍龙有异,朝中有变,城门失火,会殃及九机塔吗?”
“不会。”
“为何如此肯定?”
“天机不可泄露。”
“你我都是窥探天机之人,何必互相隐瞒?”
苏纪堂撑着一柄素色油纸伞,头也不回地离去,秋风飒飒,落雪般银白的发尾随转身的动作飘起,沾染了潮湿的秋意。
“你是窥探天机之人,而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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