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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幢幢,养心殿到宫门的路何其遥远。
文卿失魂落魄地离开,却和风尘仆仆的景王错轿而过。
夜风时起,公仪景透过翻飞的窗帷窥见轿中泪流满面的人,两朝以来立于政治漩涡中心屹立不倒的权臣之首,此刻像个失了生气的木偶。
公仪景暗叹一声,摩挲着手中的信物。
那是号令南境军队的虎符,统领北宫氏的信物,如今的文臣唯文卿马首是瞻,但只要拿到另一半虎符,便能和文卿分庭抗礼,达成制衡。
兄终弟及,若有遗诏,便合乎宗法,原本无需多此一举。公仪景曾以为这是兄长对他的一种保护,如今看来,或许并不全然如此。
兄长是一国之君,深受百姓爱戴,却未曾收权,纵容文卿朝野侧目。而文卿虽独揽大权,却事事以皇帝为先,并不独行专断,君臣二人,情深至此,若是皇帝驾崩,文卿跟着去了也不足为奇。
可若是他手握南境兵权即位,文卿便轻易去不得了。
把天下交付到他手里,文卿不会放心。
“真残忍啊……这样对待美人。”
公仪景似乎觉得有些遗憾,但这遗憾并不比目睹一盏灯火的熄灭多多少。
他历来是旁观者。
这样就很好。
由于母家式微,很少有人注意过他的才能,但若是他有一展宏图的机会,做得未必就比兄长差。
这一点公仪戾也知道。
——
“晏清!你疯了?你做什么?!”
文濯兰见他打开封有钦天署印条的长匣,匣中物不是别的,正是帝王将相于祭场上身着的祭祀章服。
朝臣非诏祭祀须执神龟,奉璧珪,三步一磕头跪步前往祭坛,潜心祷告十二时辰,方可灼烧龟甲占卜吉凶。
“姑姑……陛下病了。”
文卿冰冷的指尖触碰着尘封的青缨,嗓音很沉,像巨石的陨落。
“我知道、我知道陛下病了,晏清你先别着急,吉人自有天相,御医也会尽力医治的,啊。”
文卿缓缓转动眼珠,垂眸看着她,文濯兰从不指望能从这双墨色的眸中读出任何情绪,她只是含泪抱紧他,抱紧这具冰冷僵硬的躯体。
她时常后悔。
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让他跟着去了或许才是解脱。
“姑姑……你听说过生死祭吗?”
声音如死水般无澜。
文濯兰忍泪道:“那是骗人的,没有人成功过。”
“晏清,各人有各人的命数,陛下有他自己的造化,而你是朝廷重臣,有你自己的责任,你们二人不过是君臣关系,就算生死祭真的灵验,你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呢?”
“你忘了你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吗?”
“人之所宝,莫宝于生命,如此珍贵,怎能轻言放弃?”
“可是姑姑——”
文卿缓缓抬眸,眸中干涩,已经没有泪可流了。
“我好像真的忘了很多事。”
“但我依稀记得,似乎在陛下幼时和陛下有过一个约定。”
“君臣之谊,穷达不改,生死不弃。”
“或许陛下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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