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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低下头,玄晏撇了撇嘴,极不情愿地把玉簪悄悄塞回袖中,指尖却还摩挲着簪身的纹路;青禾乐拢了拢散乱的衣襟,藏在袖底的银针早已被她攥进掌心,针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玄晏,回你自己的寝殿闭门思过,没我的话,不许踏出殿门半步。”玄昭的声音冷得像殿角的冰棱,“青禾乐,尚功局的规矩怕是都让你忘到脑后了。回去抄一百遍《宫规》,明日卯时交到我书房,少一个字,就去浣衣局领三十大板。”
待两人一前一后各自离去,玄昭望着青禾乐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怒,有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转身往回走时,却没发现不远处的假山后,九公公正佝偻着身子缩在阴影里,手里的拂尘被捏得变了形,尘尾的鬃毛纠结成一团。
“哟,这不是九公公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假山另一侧传来,许公公揣着手,慢悠悠地从石柱后走出来,脸上堆着笑眯眯的褶子,眼角的皱纹里却全是算计,“大冷天的在这儿赏雪,倒是好兴致。刚才那出‘美人救簪’的戏,看得还过瘾?”
九公公直起身,脸上迅速堆起假笑,声音尖细得像被砂纸磨过:“许公公说笑了,咱家只是路过,听闻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是不是有野兽闯进来,哪敢看戏啊。倒是许公公,不在皇上跟前伺候笔墨,跑到这偏僻地方来,就不怕皇上召你时找不着人,误了差事?”
“误不了,”许公公慢悠悠地踱过来,故意用肩膀撞了下九公公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毕竟有些人有些事,比伺候皇上要紧多了。九公公你说是不是?”他朝梅林深处瞥了眼,意有所指。
九公公的脸沉了沉,手里的拂尘猛地往地上一扫,雪沫子溅起老高,差点溅到许公公的袍角:“老狐狸,咱们走着瞧。十二年前你在太后面前赢了我一次,不代表能赢一辈子。这宫里的风向,变得快着呢。”
“那咱家就等着。”许公公笑得更欢了,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转身时声音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只是别等不到那一天,就先栽了跟头,落得个跟你当年那干儿子一样的下场。”
坤宁宫里,地龙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暖甜。皇后正对着菱花铜镜试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流苏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镜中映出细碎的光点。二皇子玄澈立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镜中母亲鬓边的珠光上,眼神晦暗不明。
“元宵夜的宫宴,是最好的机会。”皇后拿起眉笔,对着镜子细细描画黛眉,笔尖划过眉峰时顿了顿,“青玄党的人会混在送菜的杂役里进来,你只需把这份密信传到东南角的角楼,自然有人接应。”她说着,从镜匣底层摸出一张折叠的信纸,递了过去。
玄澈接过信,只觉信纸薄如蝉翼,几乎要透出手心的温度,上面用一种暗红的墨水写着几行字,笔画扭曲,看着不像中原文字。“只是母亲,”他指尖捏着信纸,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面,“那天宫宴,禁军定然比平日多三倍,角楼又是守卫最严的地方,用什么法子传?万一被搜出来……”
“这你就不用管了。”皇后放下眉笔,转过身,铜镜里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目光锐利得像刀,“尚书局的黎宸栩会帮你,他是青玄安插在宫里的人,手上有块半月形的玉牌,是接头的信物。你只需在宴会上‘不小心’打翻他手里的酒壶,剩下的事他自会办妥,他知道怎么把信送出去。”
玄澈捏紧了信纸,指尖泛白得像要嵌进纸里:“若是被发现……牵连到母亲怎么办?”
“发现了又如何?”皇后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指腹的护甲蹭过他的锦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扳倒玄昭那个绊脚石,就算冒点风险也值得。别忘了,你父皇的身子骨越来越差,这储君之位,可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玄澈望着母亲眼底翻涌的野心,忽然想起白日里在暖亭外看到的景象,三皇子玄昀与林御医密谈时,指尖在石桌上敲出的摩斯密码,与他小时候在母亲书房里见过的密信符号如出一辙。他唇角勾起一抹与皇后如出一辙的冷笑,将信纸悄悄藏进贴身处的衣襟里,那里还暖着。窗外的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打着旋落下,仿佛要将这宫里所有的秘密、算计、野心,都一并埋进一片看似纯净的纯白里。
尚功局的窗棂糊着层细棉纸,滤进的天光柔和得像摊开的锦缎。青禾乐坐在绣架前,手里捏着针,目光却落在案头那摞厚厚的宣纸,上面是她抄了一半的《宫规》,字迹因困倦而微微发飘。丝线在绸缎上穿来穿去,绣的是朵含苞的玉兰,针脚却歪歪扭扭,全然没了往日的精致。
“青姑娘这绣活,怕是要被尚功姑姑罚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青禾乐抬头,见李宁夏穿着件月白描金的尚书局官服,手里提着个食盒,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他鬓边的银质海棠簪在光线下闪着细光,与那日在抄手游廊见到时,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些暖意。
“李尚书怎么有空来这儿?”青禾乐放下针,语气里带着几分没精打采的倦意。
李宁夏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里面是一碟热气腾腾的枣泥糕,还有盏温着的杏仁茶。“刚从内务府回来,顺道过来看看。”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峰微蹙,“青姑娘怎么最近闷闷不乐的?前几日还见你跟小姐妹们说笑,这几日倒像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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