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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豈曰無衣(第1页)

《新安·饿狼》项羽的军帐内,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报——!后方粮道又被冲毁一段,至少七日才能恢復!」斥候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项羽的神经上。他盯着案上的地图。那上面密密麻麻标註着诸侯联军的驻地,以及——那四十万秦军降卒的营帐。四十万。比他带出来的江东子弟多,比诸侯联军加起来还多。他们就那样安静地扎营在楚军旁边,像一头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暴起噬人。「又打起来了。」虞姬掀帘进来,端着一碗热汤,眉头紧蹙,「秦军和楚军为了半袋黍米,在营门外打了起来,伤了十几个。」项羽依然没有说话。他端起那碗汤,又放下。「他们不肯助耕?」他问。「不肯。」虞姬摇头,「章邯已经劝过了,但秦军说……」「说什么?」「说他们是战士,不是农夫。寧可饿死,也不帮楚军种地换粮。」项羽的拳头握紧了。粮食不够。诸侯联军的粮道被大雨冲毁,至少要七日才能恢復。四十万降军每天张嘴等着吃饭,楚军自己都有一餐没一餐,哪有多馀的粮食给他们?而秦军也不愿配合——用助耕换粮?他们寧可饿着,也不肯低头。双方的衝突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派人去劝降。」项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告诉他们,降了,就有饭吃。」虞姬看着他,欲言又止。她知道,这不是「劝降」,这是最后通牒。---几日后,派去的使者回来了。「愿意投降的,只有十八万。」「十八万?」项羽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剩下的呢?」使者低着头,不敢看他:「他们说……寧死不降。」帐内死一般的寂静。项羽盯着案上的地图,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秦军营帐,忽然觉得那不是四十万降卒,而是四十万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章邯去。」他说,「告诉他——务必尽量劝降。若不降者……」他顿了顿,像是在跟自己商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杀无赦。」虞姬的手微微一颤,汤碗差点滑落。项羽没有看她。他只是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汤,一饮而尽。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里。---《新安落日》章邯站在降军营帐前,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身后的亲信低声问:「将军,项羽……真的会杀他们吗?」章邯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眼前那片连绵不绝的黑色营帐,望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挺直脊背的身影——那是他的兵,是他带了半辈子的秦军。他想起鉅鹿之战前,赵高的那封詔书。字字如刀,句句诛心。不是催他进兵,是问他:章邯,你是不是想学白起?他不想投降。可赵高逼他反,项羽逼他降,他夹在中间,像一条被两岸同时挤压的河,再也流不动了。「走吧。」他说。战靴踏进泥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降军营帐内的气氛比外面的风雪更冷。秦军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没有人说话,只有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楚军笑骂。他们曾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如今,却成了俘虏。「将军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同时抬头。章邯的身影出现在营门口,玄色披风上沾着泥浆,面容憔悴得像老了十岁。「将军!」一个年轻的校尉猛地站起来,眼里燃着光,「是不是要打仗了?我们等了很久了!」章邯没有看他。他走到营地中央,站在那面破旧的秦旗下,沉默了很久。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旗上绣着的「章」字已经褪色,却依然倔强地飘着。「兄弟们。」章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降了吧。」死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章邯,那个带着他们一路从陈胜打到大梁的章邯,那个他们愿意把命交给他的将军——他说……降了?「将军!」校尉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我们还有二十万人!项羽的联军加起来都没我们多!我们可以打回去!」「对!我们可以打回去!」有人站起来,「始皇打下的江山,凭什么拱手让人?」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在喊:「打回去!打回去!打回去!」声浪如雷,震得帐篷都在颤抖。章邯抬起手。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胡亥不是秦始皇。」章邯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剐在每个人心上,「为他征战,只会苦了百姓。降了吧,至少……能活。」「活?」校尉惨笑,「将军,我们是秦人。秦人,什么时候怕过死?」章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可以拥兵自重,逼皇帝退位,换皇帝!」校尉的声音越来越高,眼里燃着近乎疯狂的光,「秦始皇亲自打下的江山,没道理拱手让人!我们可以……」「换了皇帝以后呢?」章邯打断他,「你们的家眷都在咸阳。造反,家人会被诛九族。」校尉怔住了。所有人都怔住了。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去想。「我们知道。」另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低沉而坚定,「但就算反了,逼赵高换掉胡亥,事成之后被赐死——我们也认了。可让我们降楚?」那老兵啐了一口,「寧死不降!」「寧死不降!」「寧死不降!」「寧死不降!」怒吼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都撕碎。章邯闭上眼。他想告诉他们,他投降是因为赵高要杀他;他想告诉他们,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可他说不出口。他是将军,是他们曾经愿意把命交给他的将军。他不能在他们面前,承认自己的懦弱。「将军。」校尉忽然跪了下来,声音哽咽,「跟我们回去吧。打回去,换皇帝,大秦还是那个大秦。」章邯睁开眼,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他想起鉅鹿之战前,这个校尉衝进他的帐篷,满脸是血,却笑得像个孩子:「将军,我们赢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战十年。可现在,他只能说:「降了。」校尉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章邯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营门口。身后,秦军将士们在喊他,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绝望——「将军!我们可以打回去!」「将军!我们可以换皇帝!」「将军——!」章邯没有回头。他的战靴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后的亲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低得像哭:「将军……他们还在喊……」「不要回头。」章邯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走了,就不要再回头。」身后,歌声忽然响了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有人在唱《无衣》。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所有人都在唱。「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歌声衝破云霄,震得旷野上的尘土都扬了起来。章邯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他怕自己一停,就再也迈不动步了。「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歌声越来越高亢,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告别。章邯的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秦始皇在咸阳宫校阅叁军时,他也是这样站在秦旗下,听着这首歌,热血沸腾。那时他以为,大秦的江山,永远不会倒。「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章邯终于走出了营门。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翻飞如旗。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话,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沙:「对不住……兄弟们。」身后的歌声还在继续,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整个时代。章邯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因为他降了楚,而是因为,他辜负了那些愿意把命交给他的秦军将士。他亲手把他们,推进了死亡。---《新安遗恨》章邯的战靴踩在泥泞中,每一步都像陷进无底的深渊。他身后,二十二万秦军的营帐连绵如黑色潮水,却死寂得像是坟场。没有号角,没有战歌,连风掠过旌旗的声音都压得极低——彷彿连天地都在等待一个註定的结局。「将军回来了。」亲信迎上前,替他卸去沾满泥浆的披风,低声问:「项羽……真的要杀他们吗?」章邯没有回答。他坐在案前,盯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歷史……只会记得痛下杀手的人,是项羽。」亲信怔住,还想再问,却见章邯闭上了眼。那双曾经在战场上叱吒风云的手,此刻正在袖中微微颤抖。---《坑杀令》项羽的军帐内,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幕上,如山岳般沉重。他面前摊着一卷竹简——那是章邯呈上的劝降结果。二十二万秦军,寧死不降。「他们说……可以拥兵自重,逼胡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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