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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鴻門宴(第1页)

戏水,楚军大营。中军帐。帐外,风捲残云。四十万大军的肃杀之气,压得辕门外的泥泞都彷彿凝固了。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在寒风中传得很远,像无数齿轮在磨碎黑夜。帐内,项羽背对着范增,重瞳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咸阳,那一块被刘邦抢先佔领的红区,像是一道尚未癒合的血痕。「他不肯。」项羽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滚过天边的闷雷。范增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茶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将军,你可知他为何不肯?」项羽猛然转身,黑色披风在空中甩出一道冷冽的弧度:「他说他对封地无意,也不缺钱!要粮可以,但只能『赊』!不仅要我项羽签字画押,还要关中万民一同作保。亚父,你听听,这是生意吗?这是羞辱!」「羞辱?」范增终于抬头,目光如锥,「将军,刘邦入关中时,没动秦宫一金一帛,没碰秦宫一个女人。将军可知,刘邦是如何从赵家拿到粮的?」项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刘邦当年开出的价码,是只要他打下的地,赵家挑一块;赵家的铺子,只要他刘邦管得到,一律免税。但赵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范增站起身,缓缓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刺耳,「最后刘邦跪在地上,说他这辈子就是个赊酒喝的无赖,请赵家再让他赊一次命。他承诺未来若有地,每月定买百石粮发给百姓,让军队和百姓替他担下这笔债。赵家这才点了头。」项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范增逼视着项羽:「连刘邦那样自损尊严的赊欠,赵大东主都考虑了许久。将军,你现在想拿一块还没打稳的地去换人家的命根子,在赵大东主眼里,这不是亏本是什么?」「所以呢?」项羽咬牙,额头青筋暴起,「他刘邦是个滚刀肉,他不要脸,难道也要我项羽把项家的脸面撕下来扔进泥里?」「将军!」范增猛地拔高音量,声音沙哑却如金石交击,「这天下,赵大东主不缺钱。你要给他地?那不是地,那是无尽的赋税、混乱的流民和随时会反水的秦人。那是包袱!赵大东主身上扣着半个天下的粮,他只要一声令下,天下米贵,你的四十万大军不用打仗,就会自己饿死在戏水滩头!」项羽倒退半步,手猛地按在剑柄上。「将军打得动章邯,打得动这天下的名将。但将军,你打得动天下人的肚子吗?」范增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那双重瞳,「你想当皇帝。但没粮的皇帝,不过是战火中的一具枯骨。军队会散,百姓会反,连这帐外的风都会背叛你。」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将军,何不学刘邦——先赊着。等天下稳定了,再还。」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嗶啪声。「亚父,这姓赵的到底图什么?钱他不缺,权他不争,却偏偏要把粮食赊给全天下的人,自己躲在暗处冷眼旁观。这乱世在他眼里,难道只是一场戏?」范增沉默了。他看着项羽,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哀伤。项羽猛地掀开帐帘,狂风捲着冰雨直接灌了进来,吹得案上的公文翻飞。他看着远处咸阳的方向,那里的繁华与耻辱都在黑暗中沉浮。「你让我跟刘邦一样……去求一个商人?」项羽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骄傲,「我是楚国大将军,我是项燕之后!我的手,是用来握剑定天下的,不是用来写借据的!」他猛地转头,眼中重瞳叠影,杀气腾腾:「还有那个老痞子刘邦!他趁我在鉅鹿拼命,躲在后头摘桃子。关中王?他也配?」「看我项羽,不削了他的脑袋!」项羽的咆哮在夜空中回盪,震得帐外的士兵齐齐噤声。范增看着项羽那道被火光拉得极长、极孤独的影子,缓缓低下了头。他看着手心里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这天下,终究是成了这对「债主与债务人」的猎场。而项羽,却固执地想用手里的剑,去斩断那条他看不见的、由粮草与借据织成的绞索。---鸿门局:死生之间咸阳郊外的夜,冷得像刀。刘邦接到请柬时,指尖僵硬得几乎捏不住那卷竹简。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跡,每个字都像是一枚烧红的钉子,钉进他的眼球里。「子房……」他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项羽请我喝酒。他这罈酒,怕是拿我刘邦的脑袋当下酒菜吧?」张良立在帐角,白衣在昏暗的烛火下透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他手中握着半杯残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是。他就是要杀你。」「那我不去!」刘邦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竹简跌落在地,「我留在霸上,我这几万人死守……」「不去,死得更快。」张良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你不去,他便有了最好的藉口——说你心虚,说你愧对楚王,说你果然有反心。到那时,四十万重铁骑踏平霸上,他杀你,名正言顺,如碾死一隻螻蚁。」刘邦跌回席位上,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又冰又凉。「沛公,」张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未来的君主,「你入关中,财宝不取,女子不碰,关中百姓对沛公信服。若真要动手,项羽早就动手了。他若直接杀了沛公,百姓不会服他。但他项羽要的是脸面。你只要把他的脸面给足了,给到让他觉得杀你都是在羞辱他自己,你就活了。」刘邦抬头,眼底满是血丝,「我要怎么做?」「带百馀骑赴宴。人越少,你越安全。」张良一字一顿,「「项羽早就看沛公跟赵大东主赊粮西进不顺眼。他说沛公是流氓、是无赖。这话,不要等他提,沛公自己要先说。」刘邦愣住:「自己说?」「说沛公就是个无赖,没有别的本事,以前连酒钱饭钱都是赊来的。」张良的声音放轻,「说为了让项羽与章邯一战后可以心无旁騖入关中,沛公用自己的名义,跟随沛公的百姓和军队,去跟赵大东主赊粮。连入关中以后,都不敢拿百姓送的粮——因为那些都是项羽的,不是沛公的。沛公寧愿继续去赊、去借,也不敢动原本应该属于项羽的东西。」「还有函谷关,」张良附在他耳边,声音低如鬼魅,「你要说,你防的是天下宵小,你等的是他这位真霸王。英布是项羽的人,但英布不是项羽。」刘邦死命地吞嚥着唾沫,将这些话像毒药一样吞进肚子里,反覆反芻。---赴宴那天,刘邦没穿甲冑。他着一身半旧的深衣,腰间空空如也,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像极了进城认错的乡下保正。大帐内,酒气腾腾,杀机却比酒气更浓。「喔——关中王啊。」项羽高踞主位,重瞳微微一转,那目光如重锤般砸在刘邦脊樑上。刘邦「咚」地一声,礼行得极重,「不敢!项王这是折煞刘某了……刘某岂敢称王?」「带这么些人来,」项羽冷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扣,「看来项某请不动关中王的精锐了?」「项王说笑了……」刘邦保持着卑微的姿势,声音发颤,「刘某麾下不过是一群讨饭吃的杂军百姓,哪来的精锐?这百馀人,已是刘某挑了又挑才敢带出来见世面的,再多,怕是会脏了项王的大雅之堂。」项羽看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不屑,「入座。」刘邦直起身,在末席坐下。他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站起来回话。---酒过三巡,项羽单刀直入:「刘邦,你这棋下得不错。我在鉅鹿跟章邯死磕,你倒好——赊粮西进,捡了个现成便宜。」全场骤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刘邦放下酒杯,踉蹌着走到帐中,竟直接跪了下来。「项王!刘某就是个无赖啊!」他老泪纵横,嗓音凄厉,「刘某一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会赊!在沛县赊酒,在燕地赊粮。我那一屁股债,全是用来替项王守这份家业的!我入咸阳,百姓送粮我不敢收,宫中财宝我不敢碰,我怕动了项王的一分一毫,就没脸见您了!」他仰起头,直视项羽的重瞳,眼中满是近乎疯狂的虔诚,「函谷关我死守,是因为我心里只认项王一人!英布将军是英雄,但他不是项王。除了您,没人能让刘某开那扇门!」他举起杯,对着英布遥遥一敬,「英将军,刘某败于你手,虽败犹荣!」项羽看着刘邦,看着这个为了活命可以把尊严撕碎了踩在泥里的流氓,心中的杀意竟被一种莫名的罪恶感取代——杀这样的人,真的值得吗?「开席!」项羽挥手,声音松动了几分。---乐声响起。刘邦坐回位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嚼,眼眶忽然红了。「好吃……刘某好久没有吃到如此美味了……多谢项王。」他又端起酒杯,对着项羽敬酒,又对着项羽手下的将领一个个敬过去。他喝得很快,喝得很猛。不一会儿,舌头就大了,话也说不利索了。但他还在敬,还在喝。范增在一旁,气得老脸发白。他三次举起玉玦,项羽却低头喝酒,视而不见。范增急了。他站起身,走到帐外,召来项庄。「项王仁慈,下不了手。你进去敬酒,请求舞剑助兴。趁机杀了刘邦。」项庄领命,走进帐中,端起酒杯。「项王,军中无以为乐,请允许臣舞剑助兴。」项羽点头。项庄拔剑。剑光霍霍,每一次转身,剑尖都指向刘邦。刘邦坐在那里,脸色发白,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但他没有躲,只是强笑着说:「好剑术……吓死刘某了……好剑术……」项伯见状,也站起来,拔剑起舞。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项庄,不让他的剑刺向刘邦。范增看着项羽,嘴唇微动,吐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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