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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傻站着,快把小顺接过来,让人家到院子里坐!”大娘不耐烦地催促道。“对、对!”老汉连忙抱过孙子,“二位道爷快里面请!”大娘也去屋后喊人:“媳妇,快去沏茶,家里来客了!”元念卿见状客气道:“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您二位不必费心招待。”“那怎么行?你们治好了小顺,对我们来说就是莫大的恩情!”大娘回来也忍不住打量元念卿的脸,“像、确实像……”“我与那位‘元青’道长很像吗?”大娘点点头:“身量五官无一不像。”“这么像的话,我真想前去拜访。这位道长现在还在东霞观吗?”元念卿问道。大娘摇了摇头:“早就走了,最后一次见他我儿才三岁,如今孙子都已经六岁,应该有二十七八年没见过了。”“原来过了这么久,您二老记性真好,还能认出他的样貌。”“怎么忘得了?他对我家也有大恩。当年我嫁过来没多久,老头子背上忽然生了大疮,用了多少药都不见好,白天不能下地干活,夜里躺不下也睡不着,眼看人都快不行了。后来还是镇上药铺的王掌柜帮忙找了他来,又是挖疮又是针灸,才把命保住。”“他的医术很高明?”“不止医术高明,心地也特别好。那时为给老头子治病我把嫁妆都当了,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他知道后不仅不要诊金,还送药给我们。我们着实过意不去,他就说看中我家院里的核桃树,要我们每年结核桃的时候给他留几斤鲜的不要晒干,又提前付了钱。”用这种方法帮人渡过难关,多少能看出人品:“这位道长真是宅心仁厚。”“可不是嘛,我记得他连着五年来拿核桃,第六年核桃快放坏了他也没来,老头子就去找王掌柜问,才知道他已经离开赤鸣山。”大娘惋惜道,“后来就再没见过。”“那您知道‘元青’是哪两个字,是他的名讳还是道号吗?或许我可以去别处寻访一下。”大娘为难道:“哎呦,这可难住我了。我和老头子都是粗人,不识字。是王掌柜这么叫,我们才跟着这么叫。”元念卿没有放弃:“这位王掌柜和那位道长很熟悉?”“应该是,早先镇上就一间药铺,附近的人都去那边抓药,‘元青’道长经常帮人看诊,也少不了去。”“王掌柜现在还在药铺吗?”“也不在,他闺女之前嫁到吴州,前两年他也跟着搬去了。”这时有妇人端着茶壶果盘出来,刚刚的男孩跟在身后,已经洗干净脸,正抱着果子啃咬。“你们别站着说话!”老汉见他们一直站在门口又过来招呼,“茶已经沏好了,我现在就去买肉,中午一定留下来吃顿便饭。”元念卿连忙把人拦住:“老丈快留步,我们中午之前还要赶回镇上,这就该走了。”老汉有些失望:“就不能多留一会儿?”元念卿和白露对一下眼神:“我们正好口渴,就喝您一杯茶。”两人在院中坐了一会儿,白露趁此机会和婆媳两人聊了一些照护脱臼的办法,然后便起身告辞。回身与送出来的一家作别时,果然看到屋后有一颗粗壮茂盛的核桃树,枝叶郁郁葱葱长势十分喜人。“你很在意那位长得和你像的道长?”往回走的路上,白露问道。元念卿点头:“那道人与太后或许有些渊源。”白露吃惊道:“你怎么知道?”“你想想看,我从小就在安陵,从未出过巴州,除了皇帝和几个内侍,与宫里的人都是素未谋面。为什么太后却在看到我之后忽然发疯,而且言辞举止像是恨我入骨?”他对疯症了解不多,一时也想不出答案。“离宫拜见的时候你也在场,你们也从未见过,她将你划伤之后又要朝我来,可见不是什么生人都能让她发疯。”白露不禁暗自回想,后来再遇到太后,对方虽然言语疯癫,但并未出手伤他,反而流露出关切之意。而且自始至终只说是“他”,并没有提及元念卿的名字。“你觉得太后见你发疯,其实是因为认识‘元青’道长?”“不只是太后认识,我到东霞观的时候,观主和一众长老看到我后脸色也不对,但年轻道人看到我就没有异样。”元念卿回忆道,“我当时心存疑虑却想不通背后原因。现在看来,应该是‘元青’离开赤鸣山二十几年,年轻道人没见过他,只有年长的道人认出了我的脸。”既然有那么多人都一眼认出元念卿这张脸,想必二人之间确实相像。白露不禁怀疑:“难道……你是那位道长的子嗣?”“我是不是他的子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元青’做过什么,能让太后看到相似的脸就大受刺激。”两人回到镇上,在茶摊药铺找些上年纪的人聊天,很快就打听到那位王姓掌柜全名王严,两年前搬到了吴州临溪县。难得是自己有所耳闻的地名,白露有些雀跃道:“我知道临溪这个地方,盛产黄芪,去了可要好好看看。”一听到看药,元念卿立刻皱起眉头:“我们又不是去买药。”“找的就是药铺掌柜,买药不是最好的借口?”“他搬去临溪又不一定还做药铺掌柜。”元念卿话锋一转又道,“而且我们也要跟上车队的行程,先去长乐和听剑碰面,之后再做打算。”白露不解:“既然都出来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跟着车队的行程?”“以防万一,若是半路上有什么突发的事情必须要我露面,我们能够及时回去。”看来偷跑出来也不是那么简单,元念卿应该做了不少谋划。“虽然留下的那四个内侍不会像郑午一样,有盯着我的任务在身,但我也不想在他们面前落下话柄。摸清那个人的心思前,还是小心为妙。”白露点头,又跟着元念卿寻找去吴州方向的车夫,然后雇下一辆马车,定好转天清晨启程。晚上在镇上的客栈留宿,连续两天起早贪黑,元念卿看起来有些疲乏。白露听了听脉象,翻出包裹里的瓶瓶罐罐,匹配出合适的药丸。看到他的包裹里面全是药,元念卿嫌弃地别开脸:“让你带必须带的东西,怎么全是药?”“这就是必须带的东西。”他快手把人拉住,按到桌边坐下,“也不想想这些都是为了谁?”元念卿倚在他身上问道:“为了谁啊?”这话天亮刚时也曾听过,他懒得再辩一次,没好气地把药丸递到对方嘴边,“都是为了你,快点好好吃药。”元念卿一见药丸马上把头扭得远远的,怎么也不肯张嘴。“我多加了蜂蜜。”白露哄道,“吃完用香膏调水给你清口。”“加再多蜂蜜也是药,放进嘴里越嚼越苦。香膏我也不喜欢,左右能尝出药味。”元念卿全身都在抗拒,若不是在外不好闹出动静,恐怕早就跳窗跑了。白露也有些苦恼,药丸和药汤不一样,放进嘴里还得指望元念卿自己嚼完咽下去,用老法子硬送进嘴里对方也能轻易吐出来。元念卿试图蒙混过去:“少吃一两次也没事。”他立刻板起脸:“我还不知道你,少吃一次就能次次少吃。”小算盘被说破,元念卿不高兴地撅起嘴。“要不这样,我把药丸搓成小粒,你用水送服?”元念卿不情愿地点点头,看他将杏子大小的药丸搓成米粒大小麻烦又辛苦,才没再胡闹。盯着药吃下去,白露总算安心下来:“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出,你也不觉得腻?”药味还在喉咙里打转,元念卿苦着脸看他:“你腻了?”“我要是腻了,还会天天跟你费这种力气?”他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即便现在天气转热仍不见暖,“除非有一天你的身体好了。”元念卿故意挑他话里的破绽:“那我可不能好,一好你就腻了。”“说什么胡话!”他听不得这些,执拗地将人拉紧,“早晚有一天,我能把你治好!”元念卿索性靠在他怀里:“好,我乖乖等着,这辈子治不好,咱们就下辈子接着治。”“又说胡话。”他嘴上嗔怪,但手已经把人搂住,“哪有盼着自己下辈子得病的?”元念卿含笑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这哪是盼着病?我这是盼着你。”带着药香的气息撩拨着耳根也撩拨着自己的心,白露托住元念卿的脸,倾身亲了上去,一只手也沿着微凉的皮肤细细摩挲。他从小就喜欢与元念卿肌肤相贴,那时还没有如今的复杂心思,只是单纯觉得对方身上冰冰凉凉的,天热的时候抱在怀里十分舒服。随着年纪见长,心思不再单纯,元念卿的身体也和孩童时截然不同,这个习惯他却怎么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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