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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周围那些早就酸气冲天的才子富商们,眼见红袖姑娘那平日里千金难求一握的玉手,就要被这个言行粗放、怎么看都不像谦谦君子的家伙牵走,一个个更是妒火中烧,空气中弥漫的怨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若不是顾及场合和撷芳楼的背景,怕是早就有人要跳出来鸣不平了。
“慢着!”
正当沈明月心中焦急,盘算着该如何阻拦却又找不到合适借口之际,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从楼上雅间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贵、面容俊朗但眉宇间略带一丝矜骄之气的年轻人,正凭栏而立,手中折扇轻摇,目光落在肖尘和红袖身上。
“今日乃是林州诗社雅集,红袖姑娘献舞助兴,本是美事。”那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然而,姑娘又怎能因一首来路不明、韵律古怪的曲子,便抛下这满堂才俊,独自邀人私会?这于理不合。按规矩,合该是在今日诗会中拔得头筹的才子,方有资格得红袖姑娘青睐,一亲芳泽才是。”
他这话看似在维护诗会的规矩,实则直接将矛指向了肖尘的“资格”问题,隐隐有煽动众人不满之意。
肖尘抬头,眯眼打量了一下楼上那人,见其油头粉面,神态倨傲,心里先就厌了三分。
他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道:“你这人,好没道理。人家姑娘想请谁说话,那是她的自由,你在这儿多什么嘴?莫非红袖姑娘还不能为自己做主?”
那年轻人被噎了一下,脸上没有一丝不快。摇着扇子,居高临下道:“大概是不能的。红袖姑娘是这撷芳楼的花魁,她的时间、她的去处,自有楼里的规矩。岂能随心所欲?”
这话瞬间点醒了肖尘。是了,这里是青楼,再高级也是欢场。花魁被捧得再高,本质上仍是件待价而沽的珍贵商品,所谓的尊重和自由,不过是建立在金钱和规则之上的幻影,哪里真能完全为自己做主?
他感觉红袖的身子微微一僵,那只原本被他握着的、温软滑腻的酥手轻轻颤抖了一下,默默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从他掌心滑了出去,缩回了袖中。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一双美目瞬间就红了,盈满了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平日里那些勤学苦练、那些曲意逢迎换来的些许体面和矜贵,在此刻被这赤裸裸的现实撕扯得粉碎。
肖尘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委屈、无奈和认命,心头莫名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却清晰的痛感。
一股无名火起,混着几分怜香惜玉的情绪,让他瞬间做出了决定。
“好!”肖尘扬声,目光扫过楼上那年轻人,又环视一圈大厅内或嫉妒或看热闹的众人,“不就是诗会头筹吗?简单。我先做一首,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若是觉得能作出比我这更好的,大可以站出来!若是没有,就休要再聒噪!”
他也不等众人反应,深吸一口气,朗声吟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仅仅两句,如同仙音乍响,整个撷芳楼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那意象之华美,用词之精妙,意境之空灵,仿佛将人带入了一个云端仙境。所有懂诗的人,都被这开篇的惊才绝艳震得心神摇曳。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中,肖尘手臂一伸,重新抓住了红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玉手,轻轻一带,温香软玉便跌入他怀中。他搂着美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继续念出后两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诗毕,满堂皆寂。
这诗,仿佛不应人间所有。无论是粗通文墨的商人,还是自诩才高八斗的学子,只要稍懂诗文,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碾压级别的美感与仙气。任何比较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沈明月也愣在了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诗句震撼的惊叹,更有一种酸涩的失落。
而肖尘,根本不在意众人的反应。他趁着所有人还沉浸在诗的余韵中没回过神的功夫,低头对怀中犹自不敢相信的红袖轻声笑道:“别发呆了,走吧。”说罢,拥着脚步有些虚浮、脸颊绯红的红袖,径直朝着通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对了,”他一边走,一边仿佛闲聊般问道,“你那小院里,种了花吗?”
“有……有的,”红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羞涩,“平日里无事,奴家种了一些……”
两人相拥着眼看就要穿过舞台旁的屏风,进入后堂区域。突然,一个身影闪出,拦住了去路。是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正是曾文远。
这老者的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对刚才那首诗的极度欣赏,又混合着一种近乎愤懑的急切。
他死死盯着肖尘,开门见山,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全诗是什么?!告诉老夫!”
肖尘正
;心急火燎要去办“正事”,被人拦住,十分不爽。他试图抱着红袖从旁边绕过去,嘴里敷衍道:“不知道。”
曾文远却不依不饶,脚步一挪,再次挡在他身前,倔强得像块石头。“你不说全,今日就休想过去!”
肖尘的火气也上来了,骂了一句:“老家伙,知不知道挡人好事是要损阴德的?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动手,八十多岁的老头子我又不是没打过!”
曾文远面色不变,胡须微翘,梗着脖子道:“要么把诗给老夫补全!要么,你就打死我!”
“你以为我不敢?”肖尘眯起眼睛,身上那股在沙场上磨砺出的杀气隐隐透出。
“你有什么不敢做的?”曾文远毫不退缩,“只是老夫不怕!今日非得问个明白!”
“倔老头!非要堵门是不是?”肖尘简直无语。
“把诗补全!你知不知道文坛有多少人骂你?写诗只写两句,吊人胃口,不当人子!简直不当人子!”曾文远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仿佛肖尘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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