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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应方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屋里很静,只剩下窗外一点轻微的风声。沉确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刚刚鼓起来的胆子又有点瘪,手指在被子上抓了两下,小声补一句:“我就是问问。”梁应方仍然没答,只是低头,在她发间轻轻闻了一下。石榴味。甜的,软的,过分认真,又有点笨拙。忽然,梁应方很轻地笑了一下。沉确立刻警觉:“你笑什么?”“没什么。”“你就是笑了。”她耳朵又热起来,想从他怀里退开一点,偏偏梁应方搂得紧,她退不开,只好瞪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先告诉我,今天去哪儿了。”沉确的眼神一飘。“同学宿舍。”“哦。”“……就,坐了一会儿。”“嗯。”“真的只坐了一会儿。”梁应方看着她。沉确被他看得发慌,最后还是自己先撑不住了,小声招认:“她们在说艺术照。”梁应方不意外。“还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她嘴硬了一下,过了两秒又老老实实补上,“她们都很香。”这话一出口,沉确自己先脸红了,觉得丢人,脑袋一低,又想往他怀里埋。可梁应方这次没让她躲,手掌托着她后脑,轻轻一抬。“所以你回来把自己抹成这样?”沉确恼羞成怒:“我不能抹吗?”“能。”“那你还问!”“太香了。”他说。她的脸一下子就热了。又在他怀里闷了一会儿,沉确强撑着一点点矜持,小声问:“那……你喜欢吗?”梁应方看了她很久。他怀中的人,刚从别人的春天里回来,自己努力学了一点,把自己腌成一颗石榴,香喷喷地送到他面前。她根本还不懂什么叫艺术照,也不懂那种影像一旦拍下来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被一种新的、柔软的、专属于女孩子的世界轻轻推了一下,于是跌跌撞撞地想: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很漂亮?梁应方垂下眼,终于回答:“喜欢。”这下沉确高兴得连嘴角都压不住了。她抿了抿唇,还是笑出来,笑完又觉得自己太不矜持,连忙把脸埋回去,只露出一点烧红的耳朵尖。可安静了没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从他怀里又钻出来一点,眼睛亮亮地盯着他,还是那个问题。“那我能去拍艺术照嘛?”梁应方看着她,莫名笑了起来:“不可以。”沉确着急了:“你刚刚还说喜欢!”梁应方:“所以不可以。”沉确气得推了他一把。梁应方握住她正在作乱的手,又问:“什么艺术照?”沉确眼神一飘:“就……艺术照啊。”梁应方捏了捏她的指尖。“是穿衣服的,还是不穿衣服的?”沉确耳朵“唰”一下红了。“你怎么说得这么直白!”“你问得也不含蓄。”梁应方语气平平。沉确被他说得头皮发麻,开始嘴硬:“那艺术照也不是非要不穿衣服吧。”“所以我问你。”“我又没说不穿!”梁应方的手还在她背上,慢慢抚了一下,声音很低:“那就是穿衣服的。”沉确本应该顺着台阶下,偏偏脑子忽然一热,想找回一点场子:“也不是……不能讨论嘛。”梁应方的手停了。“你想讨论什么?”沉确有点后悔。她只是想显得自己也懂一点,想证明自己不是那种听见“不穿衣服”就吓死的土包子。可梁应方一认真,她就怂了:“我就随便说说……”梁应方的手顺着她的脊背慢慢往下抚,继续问,语气温和:“怎么拍?”沉确:“摄影师啊。”“男的女的?”“……不知道。”“照片谁留?”“应该是我吧。”“应该?”沉确不吭声了。“底片呢?”她茫然:“什么是底片?”梁应方轻轻叹了一口气。沉确有点恼了:“你什么意思嘛。”梁应方:“意思是,你连照片怎么拍、谁保存、能不能拿回来都不知道,就问我能不能去。”沉确不服气:“我可以问清楚啊。”“问谁?”“同学……”“她们知道吗?”沉确又不说话了。她的模样似乎有一点委屈。梁应方抬手,慢慢把她鬓边的头发拨到耳后,低声道:“你为什么想拍?”沉确下意识说:“好看啊。”“谁好看?”“照片好看。”“照片好看,还是人好看?”沉确被他绕进去,嘟囔:“都好看。”她在他胸口蹭了一下,石榴味也跟着轻轻晃开。“她们好像都很会漂亮,”她低声道,说话轻,忽地又想起什么,赶紧找补,“我不是说我不漂亮啊,我就是……她们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就很香,”她声音更小,“宿舍里也香。她们说那些话也不害羞,好像很正常。”梁应方没有说话。沉确趴在他身上,越说越觉得自己没出息。她明明只是想问艺术照,怎么说着说着,倒像是在承认自己羡慕别人。她有点恼,抬起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土?”梁应方看着她。“没有。”“你有。”“我没有。”“那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梁应方抱着她,手终于往下落了一点,在她的屁股上捏了一下。沉确立刻僵住:“你干什么?”他平静道:“确认一下你有没有长尾巴。”沉确终于反应过来,脸一下红透:“你觉得我像小狗!?”梁应方又低头靠近她颈侧,闻了一下:“还是石榴味的。”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梁应方!”他看着她笑:“不是小狗?那你回来洗头洗澡,抹了一身石榴味,躲在被子里闻什么?”她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梁应方低声道:“我不知道。”她上当了。她气得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说!”梁应方抓住她的手腕,没用什么力:“真闻了?”沉确恼羞成怒:“梁应方!”他仍旧不紧不慢:“闻了多久?”这下轮到沉确说不出话。她气得要从他身上下去。梁应方伸手一扣,又把她按回来。“跑什么?”“你笑我,我不跟你好了。”“不是要问我能不能拍艺术照?”沉确立刻不动了。她趴在他身上,嘴巴抿起来,一副既想听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很想听的样子。梁应方看着她,声音低了些。“你现在这样,就已经很漂亮了。”这话沉确这几天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她不满地皱皱鼻子:“那你还没说我能不能拍。”梁应方淡淡道:“不能随便拍。”她怔了一下。“你可以了解,可以看展,可以学摄影。真想拍,等你过几年还想,再说。”沉确:“为什么要过几年?”“因为你现在问我的样子,不像想拍。”“那像什么?”“像刚听别人说了一个新鲜事,回来试探我会不会拦你。”“谁试探你了!”梁应方:“那你明天去拍?”沉确不说话了。他的指腹碰了一下她后颈,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等你不是为了像别人,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很勇敢的时候,再问我。”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良久后,沉确在他怀中又问:“那穿衣服的可以吗?”梁应方看她:“谁拍?”“我自己。”“你自己怎么拍?”“照相馆也行。”“不行。”“那你拍?”话出口以后,沉确自己先愣住了。梁应方也看着她。她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我是说……普通的。”梁应方没接话。沉确越解释越乱:“穿衣服的,真的穿衣服。裙子也行。你不是有相机吗?”梁应方看了她很久。“想让我拍?”沉确不敢看他:“也不是非要。”“沉确。”“嗯?”“看着我说。”她慢慢抬眼,脸红得厉害,被他看得心跳乱了。她小声说:“……想。”他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慢慢抚过她的头发。她想让自己变得漂亮,让自己被看见,可绕了一圈,最后又交到他的手中。他轻叹:“等你再长大一点吧……”随后低头,吻住了她。被子里的石榴味慢慢暖起来,混着他身上清淡的皂气,一齐融在皮肤上。夜里很静。第二天,他照常去单位上班。初秋,清晨的露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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