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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扒拉一口面条,继续道:“还有他大儿子时建忠,在宣传科看着人模狗样,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他跟科里一个有关之妇走得特别近,有人看见过好几次他俩下班后一前一后往小胡同里钻。”“王四凤在后勤管仓库,他们家吃的香油、白糖、白面,好些都是她从仓库里‘顺’出来的。还有,她帮人调动工作、安排轻松岗位,收过不少好处。”“时家那老爷子,以前在厂里人缘就不好,听说…听说运动那会儿,他为了自保,还写过不实材料,坑过对他有恩的老邻居!这事儿知道的人少,但我们费了点劲,还是从一个早就退休的老爷子那里套出来了点口风,要是深挖,肯定能挖出东西!”小梁说完,看了看时夏,又瞟了瞟桌上冒着热气的红烧肉。这姑娘长得好,气势也足再加上那两位,他可不敢冒昧。时夏垂着眼,时家这一家子,从老到小,还真是没一个干净的,烂到了根子上。“那时建仁有没有提,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找他们那个二闺女?就这么算了?”“哪能啊!听他那意思,觉得反正他们二闺女就是一个姑娘家,在学校里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花。现在风头紧,厂里、街面上都盯着他们家呢,他们不敢马上再闹。估摸着,是想等这阵风过去了,大家把这事儿淡忘了,再去找人。到时候……嘿嘿,恐怕手段会更不讲究。”时夏心中嗤笑一声。被小看,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色。他们越是觉得原主懦弱可欺,越是认定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她就越能藏在暗处,从容布局。扮猪吃虎,从来都是性价比极高的策略。“嗯,辛苦了。”时夏拿出几张钞票推过去,“你先吃饭吧,这是额外的辛苦费。帮我留意一下叶家那边的具体情况。”小梁收了钱,欢天喜地,连连保证:“您放心!包在我们身上!”时夏没再多留,起身离开饭店。真实半下午的阳光温和绵长,斜斜地照在灰扑扑的墙头和行道树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微风拂过,带来路边槐树新叶的清新气息,夹杂着不知名花草的淡香。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而富有生机。时夏沿着街道慢慢悠悠地走着,表面闲适,内心波澜起伏。她本以为,自己穿书而来,改变原主的死亡结局,掌握金手指,走向人生巅峰可现实却像一记闷棍。时家人突然找上门来。而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背后推动这一切的,竟然是叶皎月。叶皎月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巧合,还是叶皎月察觉到“变数”的存在?或者说,这个书本世界自有其顽固的运行逻辑,不容许她这样的“异数”彻底逍遥?她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被电线分割成一块块的、泛着金边的天空,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产生怀疑和一丝…恐惧。阳光有些刺眼。时夏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却感觉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她用力掐一下自己的掌心,清晰的痛感传来。痛是真的。那其他的呢?她眼前的闻晏,是真是假?“闻晏?”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不远处,闻晏正朝她走来,左手拎着一捆用牛皮绳扎好的书,右手提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他似乎也刚看到她,脚步微顿,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时夏,这么巧?”时夏也觉得神奇,在刚刚经历的内心风暴后,第一个遇到的熟人竟然是他。真巧。巧得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心底关于世界真实性的荒谬诘问。她深吸一口气,对闻晏扯出一个笑:“好久不见呀。你怎么会在这边?”闻晏走近,很自然地站在她身侧,挡住部分斜照过来的阳光。“刚去一位教授家里拿了些参考资料。”他又示意一下帆布包,“顺便买了点吃的,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也实在一般。”时夏生出同病相怜之感,那点不自然也消散了。“是嘛!我就说还是你的手艺好。而且你自己就是大厨,嘴巴肯定更叼了。”闻晏微微颔首:“嗯,是啊。”他目光扫过周围嘈杂的街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甜点铺子,是南方口味,一起去尝尝?”时夏正需要一点甜食和安静的环境来平复心绪,她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有点饿了。我请你!”闻晏眉目舒展开:“好,那我却之不恭了。”时夏还想主动帮他拎那个看起来不轻的帆布包,以示请客的诚意,闻晏却微微侧身避开,“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你累着了?”时夏想反驳,抬头仔细看他,却忽然惊觉:“啊!你好像…的确又长高了些?”她现在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了。闻晏也在看着她,眉宇间那份沉稳内敛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成熟,更像一个可靠的青年。他听着她带着点惊讶的嘟囔,眼波都温柔起来,“可能吧,还在长身体,走吧,我带路。”两人并肩朝着他说的甜点铺子走去。一路上,多是时夏在说。她刚刚经历内心的灵魂拷问,心有余悸,此刻竟迫不及待地想抓住闻晏这个变数,想通过与他真实的交谈、互动,来辅助证明,这个世界并非她想象中的那般虚幻和可怕。她说着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说着最近的功课,语速比平时稍快。闻晏察觉到她的不安,只认真听着,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她脸上,时不时应和一声,说些自己在华清的日常,言语平淡,却莫名让时夏感到踏实。十来分钟后,两人走到一家经营南方点心的老店。门脸古旧,里面摆着几张擦得发亮的八仙桌。空气里浮动着甜糯的香气。柜台的玻璃罩子里,摆着各式点心,有雪白的糯米糍,金黄的光酥饼,还有浸在糖水里的豆沙元宵、红豆沙小圆子,以及一些干爽的杏仁饼、鸡仔饼等。时夏问了闻晏的意见,点了两碗热乎乎的红豆沙小圆子,又要了一碟光酥饼,一碟杏仁饼,一碟咸口的鸡仔饼,一碟子定胜糕。“点的是不是有点多?”她后知后觉地问。闻晏看着桌上几乎摆满的碗碟,安慰她,“没关系,吃不完可以打包。”时夏松了口气。热乎乎的元宵端上来,时夏拿起勺子,舀起一个胖乎乎的豆沙汤圆,热乎乎的甜蜜在口中化开,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她小口吃着,感受着这份实实在在的甜。还有对面神情平和的闻晏。窗外是渐渐西沉的落日和归家的行人,耳边是店铺里碗勺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低低的谈话声。这一切交织成的、充满烟火气的真实感,终于将她从那虚无的恐惧边缘彻底拉回来。管它是什么世界,既然痛是真的,甜是真的,她此刻的感受是真实的,那她就好好活出自己的样子来。她时夏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任由别人摆布自己的命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时家要作妖,她就斩断他们的爪牙;叶皎月要回来,她就看看这位原女主还剩下多少能耐。晚风时夏吃完一碗汤圆,又尝了一块杏仁饼,甜腻感涌上来,再也吃不下了。闻晏也只略吃了一两块点心,便放下瓷勺。看着桌上剩下的大半点心,时夏眼睛眨了眨:“浪费了不好,我们……一人一半打包?”闻晏很喜欢她口中这个自然而然说出的“我们”,点了点头,“好。”他指了指那碟鸡仔饼,“我刚刚尝了,这个味道还不错,咸口的,你多拿点这个,晚上看书要是饿了也能垫垫。”“嗯嗯,好。”时夏乖乖点头,找来服务员,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将点心分成两份,打包得妥妥帖帖。两人一人一份。走出甜点铺子,傍晚的风更加清凉。时夏笑盈盈地:“闻晏,我要回学校啦,今天能遇到你真好。”她此刻心情豁然开朗,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谁来惹她,她就狠狠踹回去!闻晏看着时夏恢复往常的灵动,甚至比之前更添几分豁达的鲜活,也暗暗松口气。“那我送你到前面的公交站,可好?”时夏了解他的性子,就算自己说不用,他多半也会默默跟着,干脆应下:“好啊,那就麻烦你啦。”两人并肩走到公交站,恰好时夏要坐的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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