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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文轻武必然是下一步了。
他神色难辨,但眼中骤然变得凌厉,片刻后淡淡看向最后两句,言四皇子外祖父黄朴重病,圣上带太医院亲临,下令黄卿不治,阖院陪葬。
孟青山仔细回想黄朴如今年至古稀之年,当年是从龙之功,辅佐圣上从一方安抚使举兵起义,其中纵横捭阖,革故鼎新,谏圣上励精图治,天下大定后,曾官至内阁大学士,后因病致仕,上奏告老还乡。
圣上涕及悲称徒留一人,更赞其神机妙算,有诸葛之智,即使他心中留恨,也绝不允其奏,僵持之下,有官奏请国子监祭酒之位空缺。
圣上大喜当即下旨,封其为国子监祭酒并翰林学士,黄朴听后跪地长久不语,直言于理于法不合。
百官心思各异,古往今来都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到黄朴这里,是从内阁降为翰林,确实说不通。
宣旨太监站在院中不走,直到接了圣旨才回宫复命,黄朴接了圣旨却也只去国子监讲课,从不入翰林,圣上也只当不知。
孟青山心里悠悠想着,抬眸看着马下徐有铎身子轻颤,甩缰命令道,“前头带路。”
驿站上下两层,他们一行人甫一进入,随行的护卫立时把守了二楼,连着徐有铎都无法上楼,其他借住的官员更是惶恐地回到屋中。
青璃听着周围渐远的脚步声,实在不愿下马车,从进入太原府的不适感越发加重,此刻俨然到了顶峰,头皮发麻,双腿虚软,恨不得立刻消失。
“下车。”低沉的嗓音如鼓声让她心颤。
久未动静,忽然斜里伸出一只手挑起飘动的车帘,太阳西沉下异彩的光线带着股暗沉,将他眉目描的深沉,就这么望来,重复了一遍,“下车。”
语气中夹杂着隐隐的不满。
歪着头打量她慢吞吞的举动,再慢她还是挪动到了车门。
他却未动,两人隔着一掌之距,在幽暗浮动的光线下彼此对视,他逆着光,身姿高大威猛,周身散发着不容人后退的逼迫来,西边霞光散发出最后一线光亮,将他五官渡上了一层疏淡的柔和来,尤其褐色眸中光彩夺目,里面意味让她受不住轻颤了起来。
他的手带着干爽的温暖,抓握着她的手腕,很好的止住了她的怯懦,薄纱覆面,她眼睫闪动两下,终于鼓起勇气看去,周围竟无一人,让她长舒了口气。
她想过,见到祖父就更名换姓,世上再也没孟青璃此人,所以踏足此处绝不是她本愿。
进了屋子,她才重重甩开他的手,孟青山手中一空,看着她剑拔弩张的样子,一夕之间好似回到当初两人针锋相对的当日,也不自觉声音软了下来,“我来此处有要事,明日便出发。”
青璃心里晓得她眼下有事相求,小不忍则乱大谋,可脑中一弦紧绷,让她松弛无法自理,出声带着她察觉不到的慌乱,“既有要事,那我便不耽搁了。”
孟青山看她双唇血色尽失,点漆如墨的眸子左右转着,如受惊的小兽般惊恐,他刚欲张口,便听到外面响起云修禀告。
“将军,有人求见。”
她已翩然回了内室,孟青山瞧见她的背影被竹帘遮挡,才开门看去,驿站堂中站着两拨人,其中一拨是姨夫姨母一行人,其后另一拨人是身穿短打的三人。
姨母孟氏穿了一身新衣,手腕上带着明晃晃的金镯子,只是成色发乌,头上也是簪着同样成色的金簪,局促地拽了拽身旁的李甫,李甫矮小粗胖的身子抖了抖,一辈子的穷户,也只这两年借着他发达了些,抬头看去,两边护卫林立,刀刃寒光乍现,早把提前备好的话吓得七零八落。
孟氏瞧着自家男人腿肚子打转,暗暗唾弃了一声x,仰着笑脸上前,犹记着护卫呵斥不可上楼的话,攀着楼梯道,“青山,我是姨母。”
孟青山大步下楼,护卫俱都敛刀低首,整齐划一的声音激地孟氏一哆嗦,要不是扶着楼梯,就要瘫在地上。
孟青山扫了一眼孟氏身后的人,恰对上含羞带怯的女子,那女子略一低头,忽而想起什么,壮着胆子上前,扶着母亲,才委婉道,“表哥,我是李青芜。”
他们这一辈儿,无论男女都论青字。
孟青山暗忖,这般挺好。
李青芜幼时得姨母照拂,姨母去了京都后,家里开始小有家业,姨母又时时接济,所以她没吃过苦头,也进过书塾学过诗书,这两年更是有了丫鬟,还寻了嬷嬷学过规矩,所以她骨子里有种骄矜。
此次得姨母来信接她去京都,娘亲也和她分析了通透,此刻面对他,脸颊绯红,可心里时刻记着学到的规矩,亭亭玉立的站着,倒也有种小家碧玉的美来。
孟青山略一点头,越过她对着孟氏道,“母亲叮嘱我,此次务必探望您一番,若是您有何要求,尽可提出。”
明明是关怀和煦的话,里面的冷硬疏离溢了出来,扑面而去,孟氏嘴角抖动两下,笑意几乎挂不住。
李甫倒一激灵,矮着身子上前,好似担心停顿便说不出似的,一口气道,“县里百家织户相信我,将织布交由我处理,可眼下销布艰难,倒伤了乡亲们的信任,布倒可以慢慢销,就是…”
孟氏听的脸红,明明是李甫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高价收购织布,却没想到外府大批织布涌入,遭遇市价低廉,再有两日若没银钱结给织户,恐家都要拆了,她实在不想拿此事在面前,却也无法阻挠。
瞧着身侧女儿眼眶都红了,再觑了上首两眼,见他不动声色淡淡道,“姨夫需要多少,稍后寻云修报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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