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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理山收沉秋禾,是顺道的事。
雾城老城区有条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是上了年头的自建房,墙皮剥落,里头是灰黑色的砖,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晾着的床单被罩滴着水,地上永远是一滩一滩的积水。
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
穷人为了挣口饭豁出半条命,人心能留给善良的空余就不多了。
巷子里有户人家闹了鬼,是何修远接的活,但怨气重得压不住,罗盘、符阵、铜钱剑,几乎把全部家伙事都招呼上了,还是没能收住,于是打电话叫赵理山来帮忙。
巷口围了几个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想瞧又不怕招惹东西,赵理山拨开人群往里走,冲锋衣的袖子蹭过湿漉漉的墙皮,留下一道灰印。
他先看见的不是恶鬼,是她。
沉秋禾站在楼下,穿着一件颜色很淡的裙子,领口洇着一片深色的水渍,头发散着,只别着一个白色发卡,塑料的那种,上面印着一朵褪了色的花。
她周身的怨气浓得发黑,可又面无表情,那股怨气便凝固在周围,散不出去。
赵理山多看了她一眼。
怨气这么重,早就该化成恶鬼了,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钉在一个地方动弹不得,可他没工夫管,何修远还在楼上斗恶鬼。
赵理山抬步上了楼梯,脚步声在逼仄的楼道里回荡,经过的每一户门口都挂着招财的物事儿,有八卦镜、五帝钱、剪刀、红布条,还有装米的塑料袋,扫一眼过去,家家不重样。
有的人家甚至请了邪神。
走廊尽头那户,门楣上供着一尊说不出名字的泥塑,面目模糊,周身涂着暗红色的漆,像干透的血。
赵理山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恶鬼比他预想的难缠,他在主人家屋里耽搁了小半个时辰,手臂上被划出三道口子,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淌,看着吓人,好在没伤到筋骨。
他走出来时,堵在楼梯口围观的人已经不躲了,大概是看到他手臂上那三道血口子,知道他和何修远是真有本事的。
这种地方的人信风水,信鬼神,也怕遭反噬,所以都想傍上行当里的人。
几个妇人凑上来,你推我搡,眼睛里是精明的热络,嘴上关心着,眼睛却一个劲往他身后的门里瞟,想看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理山没搭理她们,站在走廊的窗边,何修远还在屋里跟主人家商量酬劳,声音断断续续从门缝里传出来。
受了伤见了血,就要加钱,不过这种事他一向懒得插手,人情世故这方面,他做不好,也不打算学。
又有人凑上来,这回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工装衬衫,说自己是这片的管事,一把将挤在前面的妇人推开,朝他递来一根烟。
“师傅仔,里面搞成点啊?”
口音是城南的人,赵理山不抽烟,但想起何修远说过,这行除了真本事,人情世故也得顾。
只好接过来,没点火,就这么叼在嘴里,耐着性子,有一搭没一搭回着。
耳边叽叽喳喳,问什么的都有,赵理山强忍着没发作,一打眼,原本站在楼下的沉秋禾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走廊尽头,正盯着他身前一个妇女看。
赵理山咬着烟,视线收回来,接了个话茬,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问道,“你家住这?”
他声音不大,但聒噪的几人立刻住了嘴,中年男人顺着他看的方向扭过头,又转回来,一脸茫然。
“哪?”
赵理山没搭理他,而是看向跟前的那个妇人,“走廊尽头那户,是你家的?”
朱彩凤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连忙点头,“是是是,是我家的,师傅,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快,从笑到紧张,又从紧张到期待,跟唱大戏似的。
赵理山心中嗤笑,面上不动声色,盯着沉秋禾看,话却是对朱彩凤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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