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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芭把手里的单子往张成飞那边递近一点,没说话,只是在最上面那页轻轻点了点。那意思很明白,票口那点账还在,随时能翻,但今天谁先露底,得看桌上这位总口的人先怎么落子。
主位那人没再问别的,只把手按在调度表边缘,像是在等最后一句能拍板的话。
就在这时,一只陌生的钢笔从侧面伸过来,笔帽没摘,横横压在调度表中间,正压住冬口保供那一栏。那支钢笔压住调度表,有人没看票根,只问了一句冬口第一批硬物资,谁敢保证不耽误生产?
那人姓许,开口第一句就没问票根。
他把钢笔横在调度表上,连笔帽都没摘,只抬了抬眼。
“冬口第一批硬物资,谁敢拍胸口说,不耽误生产?”
这话一落,桌角那只搪瓷缸被人碰得轻响一声。刚才还在绕票口、绕旧规矩的人,全都慢了半拍。
老副厂长先不痛快了,眉心一压“保供归保供,票口的账总得理清。”
“理得清。”许副组长语气不高,手指在纸面点了两下,“但先后也得理清。生产不能断,冬口不能拖,外部订单不能误。谁要把这三样往后排,谁先站出来担责。”
他不抬嗓子,话却比拍桌子还硬。
张成飞这才真正看清这人。位置不算高,坐得也不显山露水,可他一张口,不争票根,不接旧怨,直接把整屋子人的口径拽到“谁敢担责”上来。
这不是院里那种会嚷的,也不是票口边上守规矩的。
这是专挑总责下手的人。
孟科长本来还捏着那枚预审章,神情端得很稳。新规一出,他正想借势把自己抬上去。章在谁手里,解释权就在谁手里,这道理他算得明白。
许副组长却没给他这个口子。
“修缮料、煤票边线、工业券、仓口复核,今天别一项一项磨了。”许副组长把调度表转了半圈,“并进一张表。散着说,谁都能喊冤。并起来,看的是哪一项会卡死产线。”
一句话,孟科长指尖就缩了缩。
老副厂长还想往票口那边拽“那预审章呢,总不能说没就没吧?”
许副组长看向他,平平一答“没说没。以后不单列,归前置审核口。”
屋里这回不是静,是几个人同时抬了眼。
前置审核口。
孟科长脸上的规整当场裂了一下。他最怕的不是章被废,章废了还能闹,最怕的是章被留下来,却换了主人。许副组长这一改口,等于承认他的章有用,可有用归有用,解释这章怎么用,已经不在票口了。
孟科长勉强接话“那流程总得照现行表格走吧,不然下面没法接。”
“表格先用,口径改了。”许副组长看都没看他手边那摞纸,“先看能不能保生产,再谈流转顺序。”
这一下,孟科长彻底哑了。
他那章还在,却从守门的,变成门框上的一块牌子。
方主任原本一直掐着账本边角,这会儿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干一点“并表可以。后勤口只认实货。仓里还有什么,能顶什么,得让我们先核。”
“你核。”许副组长接得很快,“两天内,报四类。”
方主任一怔“哪四类?”
“可缓,不可缓,能替代,不能替代。”许副组长把字咬得清清楚楚,“后勤口出清单。两天内报不上来,就按后勤拖生产记。”
方主任手背上的筋都绷出来了“两天?你这是让我把全口子翻过来。”
“那就翻。”许副组长看着他,“冬口等你慢慢理?外部订单等你慢慢算?”
这话呛得很实。方主任嘴角抽了抽,想顶,又顶不出半句像样的。因为谁只要说一个“等”字,帽子就先扣自己头上了。
棒梗站在后头,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声蹦出一句“换张表,不还是压人么。”
许副组长转过去看了他一眼,没动怒,反倒像真在回他“压人不值钱。保住线,才值钱。你要觉得不该压,行,你来签一句,断线你扛。”
棒梗喉头一堵,耳根都热了,嘴里咕哝半句,到底没敢接。
这才是新敌。
不是靠凶,不是靠吵,是把话逼到谁都不敢往下接的地方。
张成飞手边那摞B2o责任链纸还压着。来源人、核对人、压签时间、暂缓原因、复核期限,一项项钉得死。他本来以为,这东西今天能拽住不少人。
现在看,能拽旧责,拽不住优先级。
谁拖过,一查便知。
可谁最该先拿冬口物资,这几张纸说不出。
许副组长这一刀,切的就不是旧账。
张成飞抬起眼,直接问“按表走,我没意见。谁定优先?”
这句一出,老副厂长也看了过来。屋里几个人都知道,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先领、后补、压一天再说,那都是小账。优先两个字,才是会真压死人的账。
许副组长和张成飞对视,眼神不绕。
“谁能把不断产写实,谁优先。谁只会喊急,不会落责任,往后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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