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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班长老马听到他这话,非但没有安慰,反而眉毛一挑,语气瞬间恢复了平时的严厉:“抬不起来了?那就说明平时练得不够!体能储备差!明天开始,早晚各加练一组负重深蹲和俯卧撑!省得下次真遇到事儿,连根绳子都拽不动!”
“啊——?”“不要啊班长!”“我这老腰…”李梦、老魏、薛林三人几乎是同时出了痛苦的哀嚎,刚才那点温馨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只有许三多,捧着那杯加了红糖、格外甜暖的姜茶,看着战友们夸张的表情和班长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甜滋滋的茶。
许三多放下茶缸,好奇地看向老马班长。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很久了,尤其是刚才救援时听到班长和牧民们流利自然的蒙语交谈。“班长,”他眼神清澈,带着单纯的求知欲,“您蒙语说得真好,是怎么学会的呀?”
班长老马正端起茶缸要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脸上那丝严厉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岁月痕迹的、略显复杂的温和笑容。
他喝了一口姜茶,目光似乎透过氤氲的热气,望向了遥远的过去,声音也低沉平缓了许多:“在这里待久了,听得多了,说得多了,自然就会了。”他的回答很简单,很笼统,仿佛那漫长的学习过程只是时光流逝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切…”趴在桌子上的李梦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我们几个也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快两年了,怎么一句‘你好’、‘谢谢’都说不利索呢?”他显然对班长这个“待久了就会”的解释很不服气。
班长老马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去,带着老兵特有的威慑力:“你还好意思说?!”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几个这一两年都干什么了?!嗯?不是凑在一起打牌吹牛,就是蒙头睡懒觉,再不就是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草原上瞎遛弯!心思都用在怎么混日子上了!就这德行,你能学会个屁!”班长的话像连珠炮,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李梦他们过去的懒散。
李梦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服软,小声嘀咕着:“班长…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他试图拉人下水。
“班长!”老魏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我现在跟着三多锻炼,干活,再也不打牌睡懒觉了!”他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薛林也赶紧放下茶缸,坐得端端正正,跟着表态:“班长,我也改了!我…我现在就想着把饭做好,把咱们这地方收拾好!”他的眼神里少了过去的麻木,多了几分光亮和希望。
班长老马看着眼前这三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兵,看着他们脸上那份急于改变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把刚才那点严厉驱散:“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在改。睡觉!都累成什么样了,还这么多话!”他故意板起脸,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欣慰。
随即,他目光转向还趴在桌上装死的李梦,恢复了命令的口吻:“李梦!别趴着了!该你去值岗了!清醒清醒!”
“啊——是!”李梦拖着长长的尾音,极其不情愿地、像慢动作回放一样,从桌子上撑起酸软的身体,动作迟缓地套上厚重的军大衣,嘴里还小声抱怨着“命苦啊”,一步三晃地朝着门口挪去。
宿舍门被拉开又关上,带进一股外面清冽的寒气。草原的风声似乎比刚才更大了些,呜呜地掠过营房的屋檐和窗户缝隙,出低沉的呼啸。屋内的煤炉依旧散着温暖,姜茶的余香还在空气中浮动。疲惫的战士们陆续起身,走向各自的床铺。
许三多将最后一口带着红糖甜味的姜茶喝尽,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指尖。他看着窗外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的枯草,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属于草原冬夜的呼啸风声,心里却无比踏实。他知道,无论外面的风有多大,这个小小的、凝聚在一起的五班,就是最温暖的避风港。而那个关于热水器的希望,也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他心里悄然生根芽。
深夜,草原的风彻底撕下了温和的面具,化为狂暴的巨兽,在五班营房外肆虐咆哮。
风声不再是低沉的呜咽,而是变成了尖利的哨音,猛烈地撞击着墙壁和窗户,仿佛要将这小小的庇护所连根拔起。木制的窗框在狂风的撕扯下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门缝下更是不断钻进冰冷刺骨的寒气,在地板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屋内的气温急剧下降。白天残留的那点炉火余温早已被抽干,空气变得如同冰水般冷冽。盖在身上的厚棉被似乎失去了保暖的作用,寒意如同狡猾的蛇,从被子的缝隙里、从床板的凉气中,丝丝缕缕地钻进来,直透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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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睡觉本就浅,加上心里还琢磨着热水器的事,更是难以安眠。他蜷缩在被子里,尽量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鼻子呼吸。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牙齿打颤的对话声,从对面老魏和薛林的床铺方向断断续续地传来。
“…老薛?你…你也醒了?”这是老魏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明显的哆嗦。
“呼…怎么会不醒啊…”薛林的声音更低,更像是在呻吟,“咱…咱们这破屋子…四处漏风…跟个破筛子似的…”他吸了下鼻子,“要…要不是三多那会儿…给窗户加了一层玻璃…现在…现在估计能把人冻成冰坨子…”
沉默了几秒,只有风声更紧了,像鞭子抽打着窗户。
“…你说…今年咋感觉…冷得这么邪乎?”老魏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这才刚入冬没多久…就…就冻成这样…等真到了三九天下大雪…可咋整?”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心疼,“我…我那些苗苗…可咋办?”
“你…你还心疼你的苗呢?”薛林似乎想苦笑,却只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我…我现在头疼的是…冬天…咱们吃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现实的焦虑,“又是土豆、白菜、大萝卜…啃一冬天?你…你可别忘了…冬天大雪一封路…咱们的给养车…估计两三个月都来不了一趟!到时候…别说新鲜菜…咸菜疙瘩都得省着点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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