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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需要微臣给令韫请来位好一点的先生?”
崔谨时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有些怀疑自己方才是突然生了幻觉:“什么样的先生?”
“自然是教经史子集,教君子六艺,教一切她感兴趣的、想学习的本事的先生。”姬明昭面不改色,“或者,大人你也可以选择简单一些——大人平日给贵府公子请的是什么样的先生,便给崔姑娘也请来同等水平、教同样东西的先生就好。”
“殿下,您这意思是……”忽然意识到幼童言外之意的男人霎时惊讶得愈发厉害。
他下意识转眸望向自家那已然缩进了角落的女儿,瞳中充斥满了迷茫与不解:“您、您这是打算——”
“是的,崔大人。”姬明昭气定神闲,“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她就是想要把崔令韫单拉出来,培养成她的左膀右臂。
——而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
毕竟,这世上没有独他崔谨时一人能借着她的路子打探天家秘闻,而她却不能借着崔令韫的路子,真正触及并利用好先太子旧部人脉的道理。
并且……她也的确是很欣赏崔令韫胸中潜藏着的、那股几经打压,却不曾磨灭的野心。
没有野心的人,是成不了事的。
幼童定定攫紧了书桌后的男人,崔谨时与她对视着,眼内的惊讶与不解亦慢慢沉寂下来,渐次为了然取代。
于是他缓了神,继而重新对着那半大的孩子颇为郑重的行过一礼:“如此……便是小女的荣幸了。”
“那,殿下,咱们而今总算可以谈一谈,咱们上回还没能讲完的事了吧?”
崔谨时试探着意图将话题再度拉回那“同盟约定”上,姬明昭闻言面不改色地微一颔首:“这是自然。”
“正好,本宫也有些上回没能弄明白的问题,想要再问一问大人。”
“哦?殿下还有什么问题?”男人抬手示意,幼童听罢,慢悠悠将手肘轻搭上了扶手两侧:“当年先太子暴毙一案的实情。”
“或者,严谨点说,是你们这些年来已经搜查到的、有关当年先太子暴毙一事的实情,加上当初天家公布出来的、时人‘人尽皆知’的先太子暴毙一案的始末缘由。”
“——崔大人,本宫想知道更多细节。”
姬明昭半藏在袖子的五指轻轻打起个无名的节拍,崔谨时听过她的问题,面上却不禁露出了一线挣扎不堪的犹疑:“这个……”
幼童对他这表现浑然不觉有半分意外,她只姿态甚是从容地曲肘撑了下巴,瞳中光色明灭不定:
“崔大人,本宫先前就说过了,想要拉人入伙,你总要展现出点诚意。”
“话说一半又留一半的,能有什么意思?还是大人你当自己遮掩了,本宫便跟那瞎子一样,会丁点都瞧不出来?”
姬明昭嗤笑:“那是不可能的,崔少卿——本宫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同本宫仔细讲一讲那案子罢。”
“——趁着本宫这会,还没改变主意。”
崔谨时循声沉默,依着他对姬明昭的了解,他知道她这所言非虚——倘若他再对着她有所掩藏,面前这年龄不大的小公主是真能立马改变了心思。
可当年那件事……
男人无声咬紧了牙根,瞳内映着的挣扎清晰可见。
幼童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在原地权衡利弊了半晌,终竟认命一般,颓然叹息着跌坐下来:“好吧,好吧——”
“殿下……您赢啦!”
“只是这件事,想要说清委实是有些复杂……殿下,还请您容微臣好好回忆一下,从头给您讲起。”
“这没问题,大人请便。”姬明昭欣然颔首,她倒不怕崔谨时会胡乱编造出什么假话。
——一则,她目前主要是想看他结盟的诚意和态度;二则,假的就是假的,就算他那话编的再好,早晚会也会被人抓住尾巴。
他若不怕,大可以糊弄她一个看看,当然,等到来日她秋后算账时,他又会落得个何种下场,那她就也没什么可保证的了。
幼童盘算着慢条斯理敲打起了扶手,臂上缠着的夹板磕在木头上,那动静无端便让人感到心慌。
崔谨时觉着小公主作出的这副模样是来催他命的,但他对此也不敢有什么意见,便只逼着自己静下心来,慢慢回忆起多年前的那一场惊天大案。
“此事……还要从永靖二十年,先皇命太子殿下离开京城,入民间,为朝廷招安时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五大江湖门派说起。”
男人近乎梦呓似的呢喃,一面缓而慢的垂下了眼,姬明昭却在听到那句“五大江湖门派”的瞬间,下意识回想起她先前在那册旧簿子上看到的、零散又不知究竟有何用途的细碎字句。
“……春生门?”
由是她愣了愣,这一刹身体比脑子的反应陡然快上了三分——待她回神之时,原本不该脱口的三个字已然冲出了嘴巴。
而那本来颓然跌坐
;于书桌之后的男人听见这话,却猛然激动起来,当即豁地拍案站起了身:“对对,没错,那五大江湖门派里是有这个春生门!”
“殿下,您从哪知道的这个名字?是在那个旧道观吗?您是不是从那道观里看到或是拿到了什么东西?比如一些、一些可能记着什么东西的册子……或是一些很碎很散的小摆件?”
崔谨时不管不顾地张嘴抛出一连串问题,说话间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小摆件的话……它可能是这样,或者这样——”他伸手比划着,双眼一动不动紧锁在了幼童身上,里面盛着的渴望与希冀几近流溢。
姬明昭闻此不动声色地微微一摇脑袋:“不,崔大人,本宫并未见过你说到的那些东西。”
“至于那个,‘春生门’。”幼童目色沉静,瞳底波澜不惊,“这是本宫与那疯道人搏命时,偶然从他嘴里听到的。”
“他那时疯疯癫癫的,一边念叨着什么‘天命’,一边又嘟囔了一些本宫从未听说过的词汇。”
“——当时本宫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找寻他身上的破绽上,一时也没那个精力去分辨他在说些什么,便只隐约听清了这一个‘春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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