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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既琰如晤:
&esp;&esp;见字如面。
&esp;&esp;九州风雨,国器南迁。路遥秋深,愿君安好。
&esp;&esp;秋窗听雨,总不免想起去岁春日,你我于东苑书阁外,同避急雨,笑言“偷得浮生半日闲”。&esp;言犹在耳,现今山河震荡,竟恍如隔世。
&esp;&esp;翻检旧籍,见你旧日所批《诗经》,“风雨如晦,鸡鸣不已”&esp;墨痕如新。此情此景,竟与当下暗合,今日重读,方知字字锥心。
&esp;&esp;国事蜩螗,心绪万重。前路漫漫,务必珍重。愿化青萍,共君风雨。
&esp;&esp;宛辞,无眠
&esp;&esp;笔尖从金粟笺上抬起,最后一点金粉在烛光下凝住。
&esp;&esp;窗外的风带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早已吹不进来粽叶与艾草的清香。
&esp;&esp;姜宛辞看着写好的信,心绪并没有因此得到片刻安宁,反而被那“青萍”二字扯得生疼。
&esp;&esp;无根无依,风雨飘摇。
&esp;&esp;这竟然是她现如今能想到的、关于未来最温暖的愿景。
&esp;&esp;姜宛辞目光无意识地在殿内逡巡,最终落在妆奁旁那柄许久未动的缂丝团扇上。
&esp;&esp;扇柄下端垂着一束异常繁复的穗子,并非宫廷精制的流苏那般规整——
&esp;&esp;那是许多根五色丝缕精心合股编成的“长命缕”。
&esp;&esp;依照庆国宫廷旧俗,每逢端午须佩戴此物以祈安康。
&esp;&esp;扇穗色彩斑斓层迭,像收拢了一个又一个沉静安稳的夏日。
&esp;&esp;她伸出手,指尖拂过那冰凉的丝绦。
&esp;&esp;停在了一根已经褪色严重的五色丝缕上。
&esp;&esp;那根丝线边缘甚至起了细小的毛糙,上面还有一个不太匀称的小结,摸起来格外清晰。
&esp;&esp;记忆就这样被一个绳结轻易地牵了出来。
&esp;&esp;……
&esp;&esp;那是年少的沉既琰进宫伴读后的第一个端午,一个金乌西斜的寻常午后。
&esp;&esp;宫宴喧阗过后,暑热未消。
&esp;&esp;殿道空旷,丝竹管弦之声似乎还在耳畔。
&esp;&esp;余温蒸腾,熏得汉白玉石阶仿佛都透着暖意。
&esp;&esp;各处栏杆上悬挂着艾草菖蒲,丝丝缕缕的清苦气息弥散在太液池畔,与水汽交融成一片氤氲。
&esp;&esp;池水被日辉浸染,半江瑰紫半江流金。睡莲合拢了花瓣,偶尔有两尾锦鲤跃出水面,搅碎一池光影。
&esp;&esp;姜宛辞摒退随侍,独自沿着青石小径徐行。
&esp;&esp;裙裾曳地,环佩轻鸣,衬得宫闱深处愈发静寂。
&esp;&esp;她正要前往平日休憩的流芳榭,却在途经一处临水小亭时,见到了那个本来应该跟随父兄出宫的清瘦少年。
&esp;&esp;是沉公子。
&esp;&esp;少年正一个人站在亭子里,低头端详着那管他随身携带的青玉笛。
&esp;&esp;他闻声回头。
&esp;&esp;阳光从半敞的檐角照进来,将他整个人拢在一片明亮的温柔里。
&esp;&esp;四目相对,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来不及掩藏的波澜,随即他敛衽为礼。
&esp;&esp;姿态行云流水,就如同他的人一样,无可挑剔。
&esp;&esp;“殿下。
&esp;&esp;他声音在静谧的余晖中显得尤为清朗,带着少年特有的克制,如同怕惊扰夏日的微风。
&esp;&esp;姜宛辞略微点头,两人之间隔着三两步的清风,仿佛能听到他们衣角相触的声音。
&esp;&esp;看着少年下意识握紧青玉笛的手指,她方才独处时空落落的感觉,忽然就被什么填满了。
&esp;&esp;姜宛辞还没开口,少年像是鼓足了勇气,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巧的五色丝缕。
&esp;&esp;丝线并不华丽,甚至在某处还打了一个不太匀称的小结。
&esp;&esp;“今日端午……”他低眉敛目,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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