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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中央集团军群的数十万德军士兵来说,这并不意味着解脱,而是另一种更深重灾难的开始。
俄国人把这种季节称为“拉斯普季察”。
在德语词典里,很难找到一个精准的词汇来翻译它。它不是简单的“泥泞”,而是一种自然界对人类战争机器的降维打击。
丁修所在的第4装甲集群,原本是这支进攻矛头上最锋利的尖刺。
但在此时此刻,这支由钢铁巨兽组成的洪流,变成了一条瘫痪在黑色沼泽里的死蛇。
公路上——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公路的话——覆盖着一层深达膝盖的粘稠浆糊。
那是一种混合了黑土、腐烂落叶、马粪、泄露的机油以及冰雪融水的物质。
它具有惊人的吸附力,像强力胶一样死死咬住每一个试图从中拔出来的物体。
“一、二、三!推!”
施泰纳嘶哑的吼声在灰暗的暮色中显得有气无力。
丁修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要碎裂了。
他的右肩顶在一辆满载弹药的欧宝“闪电”卡车的后挡板上。
粗糙的木板磨破了羊毛大衣,嵌进肉里。脚下的泥浆早已漫过了靴筒,冰冷刺骨的烂泥灌满了鞋腔,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灌铅的铁球。
在他身旁,汉斯正咬着牙,脸憋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该死的俄国佬……该死的泥巴……”
汉斯一边用力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咒骂,“这根本不是路,这是它妈的猪圈!”
车轮疯狂空转,甩出大片黑色的泥浆,溅了众人一身。
但这辆三吨重的卡车仅仅向前挪动了不到十厘米,随即又在一阵令人绝望的打滑声中,更加深陷进泥坑里。
底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传动轴被硬泥托住的声音。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熄火了。
一股白烟从引擎盖下冒了出来,伴随着离合器片烧焦的刺鼻臭味。
“停!”
驾驶室里的司机探出头,一脸绝望地摊开双手
“没用了,班长。离合器过热。再推下去变速箱就废了。”
施泰纳狠狠地把刚点燃的半截香烟摔进泥里。
整条行军纵队都停滞了。
丁修直起腰,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的灼烧感让他有些眩晕。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一幅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
这就是横扫欧洲的德国国防军。
此时此刻,那些令世界颤抖的三号、四号坦克,像是一群笨拙的钢铁巨兽,无助地趴在泥潭里。
宽大的履带被烂泥填满,失去了抓地力。坦克手们不得不跳进泥浆里,用工兵铲一点点清理履带板。
更惨的是那些摩托化步兵。
原本用来快速机动的跨斗摩托车彻底成了累赘。
士兵们不得不跳下来,推着这堆几百公斤重的废铁前进。
反倒是那些原本被机械化部队瞧不起的骡马运输队,勉强还能在路边的荒野里蠕动。但马匹也在大批倒下。
路边倒毙着一匹棕色的挽马,它的肚子胀得老大,眼睛还没闭上。
几个后勤兵正围在死马旁边,拿着刺刀熟练地切割马腿上的肉——对于前线来说,这是难得的新鲜肉食。
“卸货。”施泰纳冷冷地看着那辆抛锚的卡车,下达了命令。
“长官,这已经是今天抛弃的第三辆车了。”
司机带着哭腔说道,“后勤官会杀了我的。”
“让他来找我。”
施泰纳转过身,目光扫过二班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把背包扔了。除了武器、弹药、毯子和干粮,其他的都扔掉。我们要把这车上的迫击炮弹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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